阿紫:春天太美好,教我们如何消受
|
最早我是喜欢秋天的,自从7岁那年搞清楚四季名称,并发现自己的生日在秋天时起,就欣喜莫名地觉得秋天特别与众不同、值得骄傲,且把生于秋季的人都引为秘密的同道——从没想过每个人都出生在一个特别的季节呢! 变心是最近几年的事。我有了享受生活的腐朽想法之后,发现成都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样天高云淡,有充足的时间感时伤怀。它因太过短暂而显得粗暴——前半部分像夏天的“心焦后遗症”;后半部分像冬天的“丧气前奏曲”;于是中间仅有的几日“真秋”便像来自天庭的、戏弄凡人的鞭子,抽打得人失去了自尊与知觉。 记得有一年,清早出门上班,突然注意到柳树们发芽的样子——真像长发间错落有致地镶满小小绿宝石的女孩子,清风摇曳,她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对我倾诉。我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只顾跟着河道旁的柳树两眼直勾勾地看过去,还差点迷了路。清醒过来之后,只好打电话到办公室请迟到假。 接下来几乎每日都有大餐——油菜花、玉兰、樱花、海棠、桃花、梨花渐次开放。对我来说,花的消息是极佳的头号新闻。特别是有太阳的天气,能和朋友围坐在花树下喝茶,我认为是人生最幸运的事。想想就让人感动得想哭——渺小卑微如蝼蚁的我们,不知做了什么善事,积了什么大德,怎么配享受这样的恩宠! 由于害怕这样的恩宠太过随意,一有太阳出来,我便琢磨着怎样推掉手边之事,邀朋友喝茶。太忙的几天,等我赶到喝茶处,太阳已渐渐西沉,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懊恼,多想想自己都要气得哭出来。偏偏今年春天的太阳特别吝啬,下午4点就有日薄西山之感。好不容易遇到艳阳天,我这等懒人睡到中午起来,紧赶慢赶也要2点过才到约定喝茶的地方——最多高兴两个小时,就觉得不对劲——先是大片乌云追得阳光若隐若现,接着太阳便不见踪影——举目四望,没有阳光的世界一片寥落,桌上冷盏狼藉,朋友们又纷纷将脱掉的厚外套穿上,话题不由得严肃凝重起来,兴致也好像一下子低沉下去了。 过多的计算让我对天气斤斤计较,然而人总算不过天,所以今春我是下雨埋怨、阴天埋怨,出太阳也埋怨。我总是对哑石哥哥说:“今春真的很冷呢,去年春节都十四度了!”或者说:“鸡年无春是不是真的,现在都像是冬天呢!”或者说:“哎呀,明天最高十二度,比今天还低两度呀!”或者说:“明天出太阳,干脆我们早上就去喝茶吧……你要上班啊,唉!” 直到我放弃了要时时如意的念头,才又一次体会到春天的好。前几天的一个中午赶车回报社,太阳突然意外地出现,车子便开得晃晃悠悠地,好像丢失了目的地。没有几个乘客,上车的人都往靠窗的位子上坐,连平时不受欢迎的车轮 “翘脚座位”都很抢手。大家各自偎依在窗玻璃上,像冬眠的虫子刚刚复苏。我一下觉得陌生人也好可爱呀!于是打算挑天气很好的一天,随便坐上一辆人很少的公共汽车,漫无目的地晃悠。关键是只需一块钱,顶多坐回来又花一块钱,但是会获得多大的精神享受啊! 最同情那些没翻过年便死在冬天里的人——很划不来的,临死脑袋里留下的印象居然是满目肃杀的悲苦人间。所以我的愿望是死在春天,最好在旷野里的一棵樱花树下倒头就睡,然后永不醒来——接下来的季节便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已经融化、消失在春天的慈爱阳光和花朵里。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