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锋:关于电视的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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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是怪物 电视是一种怪物,它既能影响人令人成为它的奴隶,又能被人所操纵。 电视是高科技术的胜利,它至始至终地披着时代的时装,亮丽地闪现在这个时代的千家万户里。它的发明和推广属于自然科学,但是它的社会科学部分(新闻、新闻专题、新闻栏目、艺术准旨以及文学特色)却良莠不齐,尤其是艺术准旨和文学特色很难体现出一个省级电视台的文化厚度。 ? 通常情况下,一个省级电视台的固定资产都在几个亿以上,电视台的记者、栏目编导,背靠大山,手提价值十几万或几十万元的摄像机,把工作从现实落实到现状便是最大的光荣了。 文学性和艺术性很强的专题、音乐电视、电视散文和电视诗歌,他们则束手无策,很外观地以画面完成画面。于是电视台与社会共同生产这类产品,以作家、诗人和音乐家的声誉进行包装,为其撰稿或者策划,以此来保证这类特殊节目的专业水平和专家意识。 ? 在钱到位的情况下,制片人和主持人都是它的宠物,没钱的时候,制片人和主持人都成了穷人和浪人,丢失了电视人的豪气。 ? 电视是一位风度颇雅的绅士,是钱的豪气和艺术的文气所造就的绅士。电视是一种义气,三五抱成团,闯南走北,自成一体。电视是一位匠人,无论以跛脚的手艺,还是精致的手艺,它能让接受。电视更是一位幽默师,无论以什么样的艺术形式和文学手法,它却能不被接受。电视是一个大酒吧,它既是艺术捷足的乐园,又是匠人杂耍的摊点。 ? 电视毕竟是电视,无论怎样赋予它思想和艺术才情,它仅能很外在地学人口舌《雍正王朝》只拍出了王朝,却没有表现出雍正皇帝;《红楼梦》只有红楼,而缺少梦;《三国演义》只剩下了三国,少了演义。雍正皇帝、梦、演义都是文学范畴的描写和表现,电视无论如何也是难以展现的。电视残酷地捣毁了抽象艺术和意象艺术的神秘性和浪漫性,它压紧了观众与外界的空间;它残酷地捆绑着观众超现实主义的想象能力和飞跃能力,推远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学情形和艺术境界,它是视觉上的多彩缤纷,是模特儿的时装世界,并非有灵魂存在;它是一部民间流传的外史,既有笑话又有传奇,还是一部漏洞百出的文化字典,还是“由一群出类拔萃之辈操作出来的平庸的文化快餐”,它是精神贫乏者的忠实情人,直到把你的最后一点实惠掠夺殆尽,令你成为它永远的观众。 ? 一个拥有几个亿资产的省级电视台,缺少文人的氛围和匠人的才气,是个病者,或者是一个只有半条腿走路的残废。科学技术的电视台,使思想在遥远的地方,如星辰那样闪现,成为可想而不可及的摆设。朋友说:“电视消灭书籍。” 我说:“电视消灭诗人作家。”其实,电视就是在没有文学的空间里才能生成的更好更自然。 ? ? 1998年9月9日 向阳坡 电视导演 现代电子工业是生产电视机的工业,电视台是生产电视导演的工业。 在电视台这个 " 准政治 " 的工厂里,新闻记者和导演都是这个工厂里的匹配工人,只有一小点不同,就是分工不同。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除了政治标准合格之外,艺术标准等于零。 而往往是政治标准的合格可以掩盖艺术标准的苍白,使得早早产生的“电视艺术” 这个概念如同虚设或者说名存实亡。政治标准不等于艺术标准,为什么政治标准的合格就可以放任艺术标准的苍白 ? 为什么艺术标准非要以政治标准来涵盖 ? 为什么两个不同性质的标准非得人为地统一起来 ? 这样,政治标准的本身也显出枯燥无奈的神情,它也感到自身的不公正;艺术标准就无从而谈无从而来,它面隅而泣,被长久地冷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于是,这个工厂里生产出来的艺术产品都是次品或残次品,从事电视艺术的导演成了制造工业垃圾的不合格工人。我曾把艺术标准力求靠近政治标准,但这种尝试是失败的,因为政治标准与艺术标准本质上是两回事。 电视台,生产电视导演的工厂;导演工业,导演出批量的所谓的艺术品和晚会不伦不类,次品连连;在没有艺术的地方,掩盖了导演的不足天份,使导演这种没有艺术天份的人能在电视台活下去。 政治标准与艺术标准永远是对立的,而两者之间的统一却是暂时;政治标准大于艺术标准时,艺术标准荡尽无存;艺术标准大于政治标准时,政治标准形同虚无,但这不怎么可能,因为电视台是政治的组成部分。电视湮没有才情的导演,湮没有天赋的导演;电视掩护了众多的无能之庸,掩护了众多的缺少艺术品格的唯利是图的苍白之徒。 ?? 2001年3月5日 向阳坡 电视主义者的自娱 没有一个发达的国家是缺电的;没有一个缺电的国家是发达的。电——电视,这个转接像粮食——肉体一样,顺乎自然。 在那些枯燥乏味的死屋里,电视像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以人道主义的温情,滔滔不绝地做着你的思想政治工作,试图从灵魂里帮助你活下去,让你摆脱一种死前的煎熬和自恋。仅从这点上说,电视已经不可能消失在你的恋情里,用失而复得也无法表达对电视的深深眷恋,由一种无理由的眷恋莫名的眷恋深化为迷恋。 这就对了,一个电视主义者就被塑造成功了,这是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形象,被大街小巷的所有的人都认同的形象,他们会不厌其烦地为这个形象做着遮天盖地的广告,对于一个电视剧而言,电视剧完全成为死屋里奔汹流淌着的血液了或者是从氧气库里提纯出来的新鲜氧气了,令一个人或一群人面色红润、苗条健美、腰圆体胖,你也与他们一样用手比划着,用眼泪激动着,用相同的床第体验着与生俱来的欲望。你也与他们一样,当着自己孩子的面和父母亲的面,投入地享受屏幕上的长达亿万斯年的接吻和床上经验野兽般的狂欢。孩子麻木了吗?不!他正在你的际遇里成为一个优异于你的电视主义者。父母麻木了吗?不!他们在超载了你的际遇里成为一个具有丰富电视阅历的超电视主义者,他们在你上班的时间里,从早到晚地翻看着每一个频道,连一秒钟都不愿放过。 电视主义者说:“我要看电视;看电视就是我的主义。”这个理由完全是一个非常硕大的理由。看电视是一种当代的耐心,既使在瞬间的逗留里,你所情有独钟地扭头向电视看过去,看对面的酷女走过来,关注她的日常生活节奏,耐心地听她讲叙这个节奏中铺展的小故事,然后会心会意地笑出声来。电视不妨是一位大学教授,是一位满腹经验的饱学之士,在你贫乏得饥饿得无度的时候,他会给你许多常识性的知识,使你坠入认识论的泥潭之中,他拒绝你的实践,他也不会给你时间实践,使你越陷越深。电视往往不顾道德的主义,帮你结识伪朋友,帮你走进伪城镇,帮你看望伪村庄,帮你访问伪茶坊,帮你无法鉴别伪生活和伪艺术家,以及伪散文家和伪诗人。电视剥夺你的鉴别能力抹杀你的思辩能力,使你从“形而上”中进入“形而下”,直到你是一个真正的电视主义者。你必须坦诚地承认:电视使你松弛了理性的思考,电视使你放松了对生活的警惕,电视使你沉缅在电的技术程序里。你东奔西走,托朋呼友,为电视机而攒足钱财,再把它从市场搬回家中,心所释然,但你静下心来一想,你为了物色这台电视机,已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或者更长的时间,你彻底成为了一个电视机的奴隶,直到你完全失去了你是电视机主人的意识,尽管有关的发票、保险单和保修卡上填写着你的名字,但那离看电视的意义已经非常遥远,仅是一纸空文而已,末了你还要带上发票、保险单和保修卡去为电视机讨一个公正的说法。 ? 还有一个社会性的问题你也必须坦诚地承认:你刚满法定年龄的孩子因为电视的帮助走进了监狱,因为他吸毒,他是从看电视开始学会吸毒的,他不知道吸毒是什么滋味,于是他模仿电视中的情节,搞到了毒,学着吸毒;直到毒害了他,害进了监狱,电视又脱出身来,以一个公正者的立场,对你的孩子进行戒毒宣传,演绎一场对毒恨之入骨的大戏。 ? 电视完全把握了人心。当你与配偶大动干戈的时候,一方首先以砸烂电视的快捷想法令一方妥协:如果一个家庭没有电视,死屋怎样令人活下去。失去电视如失考妣,真情所至,对于寿终正寐的老父老母,你觉得他们去他们天命所存的地方,对于突然失去的电视机,你也许会无所措施,失去了日常生活的规律。实用就是电视所要安排布置的巨大工程,看来电视已经做到了,轻而易举地做到了。电视是后工业熊腰虎背的肉体,它的筋脉伸缩于高科技术的发展。技术总是日新月异地改朝换代,在淘汰陈旧的历史里以冷酷的记忆遗忘,以惊人的速度遗忘以同一血缘的单元坚定地遗忘,把自己的来龙去脉和腥浑的历史遗忘个干净。每个品牌的电视都是一种失去血缘的克隆,品牌越是驰名,克隆的机会越多克隆的速度也越快。多媒体是一种更见聪明更见进步的电视,在它的视网上,你可以更大程度地焕发青春,在这个新兴的帝国里成为它坚实的奴隶。你可以发泄禁锢得将要爆炸的欲火,可以扳开太平洋岛国妓女的大腿与她性交,不用花一分钱;你可以神游宇宙,且不要花半分钱;你可以幸福地与情人接吻,无须花钱;你可以不用出门就知晓天下发生的大事趣事艳事。如果你调情时,发现与你女儿或你母亲调情的线索时,你是不是该钻进地狱?如果你意淫时,发现与你儿子或与你父亲意淫的情报时,你是不是该钻进地狱?电视使你乱伦使你不是人,使你灭绝人性。技术无视人性你相信不相信? 风雷浩荡,烟云渺茫。电视主义者的下场就在于被电视改造,成为一个为看电视而看电视的电视主义者。电视将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年轻的最长寿的孩子和长老,孩子与长老为一体的事物。永恒的电视主义者的自娱在于:永远被电视所役用,在役用中得到自娱,忘却贫乏饥饿的窘迫人生,使你永远成为一个与哲学家与诗人等肩齐眉的伟人。 ?? 2000年3月31日 乌鲁木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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