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锋:关于地域性
|
美国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去过一次的地方要说一辈子;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前半句是外延意义上的“地域”,后半句是内涵意义上的“地域”。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对这个地方失去足够的警惕,对一个地方的思考也缺少足够的反弹。但是,诗的神经却令人保持了敏感的警惕和有效的反弹,对地域的回报也是动情的和感恩的,文化概念上的地方就是地域,显得席卷般的辽阔,是横向的,而尖锐的深刻,是纵向的,显得专业,诗的地域如此。 ? 如果把地域说成故乡,那么,诗人的诞生和诗歌的诞生是不可以离开故乡的,否则像浮萍,飘泊不定,根在哪里 ?如果地域是母亲,那么,诗人就是吮吸乳汁的孩子,母子相连,脐胎相连:诗人的脚步顿时变得轻快, ? ——雅罗斯拉夫·塞费尔特《牵牛花》 《牵牛花》是孩子对母亲的敏感,它可以局部地象征地域与诗(和诗人)的关系。《吉檀迦利》、《高加索的俘虏》、《荒原》、《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麦田上空的乌鸦》、《蓝色多瑙河》、《水浒》、《白鹿原》都是地域之作。尽管地域不同,但表达的忧伤、困惑、绝望、幸福和崇高还有什么不同 ?难道,非洲母亲的绝望与亚洲母亲的绝望不同 ?难道亚洲母亲的困惑与欧洲母亲的困惑不同 ?难道欧洲母亲的幸福与非洲母亲的幸福不同 ?难道亚洲母亲的崇高与欧洲母亲的崇高不同 ?母亲所表现出来的本质性因素应该是一致的,是不分国籍的,不分民族的,不分肤色的。本质也是有共性的,如果有不一样的,那就是特性,但特性寓含在共性之中,这是公理,也是规律: 大海的反射的光辉,永远存在 ——阿莱克桑德雷《海》 读罢《海》还会受到其它因素的影响吗 ?在外延上说,地域只是一种载体,负责把纯粹的东西装置在一起;从内涵上讲,地域的本质是规律的,规律是事物的内部联系(内联)。博尔赫斯在感悟韩愈的《获麟解》时,看见了卡夫卡的影子;他在构建“镜子”体系时,异床同梦地感悟到了庄子的“蝴蝶”体系。波德莱尔对维克多 .雨果和奥古斯特 .巴尔比埃等几位同代诗人的思考时说了这句话:“诗是自足的,诗是永恒的。从不需求于外界。”他强调的就是规律。既然如此,诗是不是可以不要像母亲一样哺育过它的地域和文化 ?我困惑:诗是讲规律(传统、血缘和原创)的,地域和文化既有载体的作用又有规律的因素,属于“不需求于外界”的“自足”和“永恒”,我又自信。 ? 理解地域性有三种情况:一是艺术表现性的。作品的细节、故事和结构都可以凌架在地域之上,尤其是人物心理的伸缩、个性的张扬、区别于美与善的和丑与恶的道德底限,与地域文化密不可分,这是地域中显灵的“神”。诗性的错觉,淡化虚化遥远的传统,摈弃地域血缘,直接表现自己突如其来的感伤和刁蛮、无法无天的霸道和放荡,显得没有依据没有理由,这是省略地域的无奈,文化的底座失去了,要表现的东西失去了。二是历史性的“温故知新”。如果杜甫三吏、三别、三行和《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是一种古典中的信息或一次战役后的捷报,如果《高加索的俘虏》是人性、道德和爱情的聚合,那么,《伊利亚特》深陷于半岛,起伏于海洋,英雄之假战役之真,或者英雄之真战役之假都不能否认地域文化的托举,它是发黄的概念,显得可贵,就是血缘。人类的所有文化从地域开始深化、分离和独立:是荷马教化了希腊。这不仅是西方的事情,东方也一样,《诗经》和《楚辞》与汉赋、元曲、唐诗和宋词是一脉相承的关系。三是哲学性的因果关系:就像博尔赫斯用“事情从它背后又走回它背后”预测达内里的长诗《大千世界》一样,海德格尔也认为“世界后面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地域与诗应是一种极正常合理的因果关系,没有主次之分,只有先后的因果之分;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 地域的生存状态令我头痛,这不是痛苦与欢乐、躁动与平静、叙述与描写、放弃与拾遗、上扬与批判所能解决的问题,地域的丰腴,混乱而复杂,谁离开地域,谁就走进了“伪装”的区域,写得诗就是伪诗。离开了地域,艺术、历史和哲学从哪里生根 ?小的地域是诗人生存的地方或籍贯,大的地域是人类永远无法离开的地球 !要么以小的地域性来养育诗,达到以小见大的目的;要么以大化小,从小中感受大的存在;如果“小”与“大”兼顾,就会失去动势,求得短暂的平衡,消解“大”与“小”的对立与互补关系,是对地域性的伤害和消解。“一个人的生命中最值得注意、最敏感的东西对形成其作品的价值并无多大意义;一棵树的果实的滋味并不依赖于周围的风景,而依赖于无法看见的土地的养分。”保罗·瓦雷里的话难道对我们认识地域性没有帮助吗 ?没有地域就像孩子没有母亲一样,没有地域绿树就像一节枯木一样。地域的养分,每一个诗人都离不开,它是地域美,是在无意识中、经验中和批评中产生的美。 世界上所有的大文章都是地域的胜利,有人到处散发超地域的言论,他的方法论是错误的,所以,他写的诗歌绝对是伪的,空泛的。 2000年5月30日 乌鲁木齐昌乐园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