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振:论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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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安琪的诗,像在做梦,这一点也不是夸张。 这凝聚的光!有形状 从光和形状出发,但是并没有沿着可视的感觉作古典的滑行,而是蕴含着听觉(虽然是无声)的态势,同时又不停留在感觉的平面,而是潜入到情绪(如:激情冷艳,冲进深渊),在跟着而来的下面的诗行中,又跨越到“孤独”、“沉静”、“热爱”的情感之中。这一首诗,在她的作品中,并不是特别优秀的。但是足以显示她的追求和所达到的水平。 安琪在发挥得比较好的时候,常常不停留在感觉与情绪的表层。在丰富的感觉纷至沓来之时,她对生命和生活的感悟和体验,就以一种更为集中的形式凝聚起来,有时竟达到一种抒情的境界。虽然不像传统的抒情那样有比较清晰的连续性,但是却有相当的统一性,这样,读者就可以从中感到某种与传统的连接。比如,组诗《内在的语言》就有这样的优点。我这里举其中的一首《高贵》的开头为例: 我不能想象一颗高贵的心灵是如何破碎的 各自独立的诗句,既有现代诗歌的超越性和逻辑空白,又有传统诗歌的内在凝聚力。这样的风格也许是安琪所追求的境界之一,其动人之处在于情绪和氛围的浓郁和浑厚。当然还有一些比这更为清晰的,如《快乐》中有这样的开头: 要用一年的好天气,一生的好心情 安琪的成功之处不仅仅限于这种在作品中堪称明快的风格,有时,她还能在纷纭的感觉和思绪中,迸发出智慧的闪光。当读者在看似无序的、多侧面的、多多少少有点凌乱的感觉组合中,突然迸发出一些堪称深刻的生活的深思。就这一点说,安琪并不缺乏思想,只是她往往非常节约她的深思,也许正因为这样,她的诗中,常常有某种感觉潜入不足的现象。这也许是由于她的感觉还提炼不够,内在的张力还不够强大。有时还失之纷纭过甚。从某些方面来说,叶玉琳的热情比她更为显露,汤养宗比她有深刻的哲理。虽然某些方面,她的感觉和情致的自由也有汤养宗和叶玉琳所不及的地方,但是,在放任感觉方面,她显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读者至少可以在《红苹果》、《银针》一类的作品中看到这样的迹象。在这些作品中,她是过分迷恋于感觉的纷繁了。 打破了旧的艺术秩序以后,总是免不了,有点过度的兴奋的。 我不知道安琪是不是意识到这种过度的自由的感觉给她的艺术带来了损失,但是我却看到在她后来的作品中,显示令人鼓舞的对于感觉和思绪的节制。我是从她以《遥望西部》为代表的作品中看到这种可喜的动向的。也许这只是她多种风格追求的一种,并不一定是对于另一种风格的否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衷心希望她在更多的作品中,适当节制她过分发达而多多少少有点纷乱的感觉。如果一定要我说在安琪的诗中,哪一种类型是我最喜欢的,我要说,像《遥望西部》那样的诗作尤其是其中的《蓝天》: 它盖住了我们,那么蓝的天 虽然严格推敲起来,最后的一节,由于作者过分节制,追求平静中的隽永,因避外露的激动,显得平淡了一些,就整体而言,是提炼得很干净的,各个部分之间堪称和谐的。也许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安琪在艺术上开阔的前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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