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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我们今天的聊天室请到了四位神采飞扬的中间代诗人。何为中间代诗歌?今天的话语权完全由他们自己来掌控,今天的聊天室也来了不少热爱诗歌的网友。我们这个时代还需要诗歌吗?欢迎你们踊跃发言,跟我们大诗人来一个互动。另外我要预告一下,在我们聊天的最后半小时内,我们还会很兴奋地聆听到,有这四位诗人,以他们最佳的风度,朗诵他们最具有代表性的诗作,让我们共同期待这一小时与诗歌有关的幸福时光。
叶匡政:我是个独立出版人,也是《中间代诗全集》的产品生产者。受主持人阿琪的委托,我来主持这次聊天,即使我问得不好,我想这几位嘉宾也会回答得很好。我期望阿琪的网民们不要骂我,不要把我与阿琪的专业水平比。我介绍一下中间代代表诗人、《中间代诗全集》的主编安琪女士;中间代代表诗人、著名的文学批评家臧棣先生;中间代代表诗人吴晨骏先生,他也是这部书的责任编辑。现在请大家向网友们问候一下。
在回顾诗歌历史时发现了有这样一群人存在
叶匡政:《中间代诗全集》可能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个选本,收录了82位诗人,共计2200多首诗,其中有大量的组诗与长诗,有诗人戏称此书为中国诗坛的圣经,这是继上个世纪80年代初的《朦胧诗选》、90年代初《后朦胧诗全集》之后最有影响的一部诗歌选,它使整整一个时代的诗歌与诗人浮出了水面,作为这部书的主编,安琪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中间代是如何诞生的吗? 安琪:我有时候回答朋友的问题的时候,我说一个词在一个人口中连续说了四年的话,这个人不是疯狂,就是得了偏执狂。我对中间代产生了一种发怵的心理了,因为说的非常多。应该讲这个概念整个产生的过程,我自己觉得有一点被诗选中,或者是被安排了,这样的一种感觉。因为我觉得,有些时候觉得不可思议,整个的发生,像是一种偶然之中的必然。最早开始是在2001年,广东一个诗人叫黄礼孩,他2000年的时候做了一个民刊《诗歌与人:中国七十年代出生诗人诗选》。他委托我组福建70后诗人的诗稿。因为这样,我和他有了一种诗歌的交往。 到2001年,他又做了一本70年代出生诗人的专集,这一年我恰好到广东开"青春诗会"和他见了面,我跟他在私下交流的时候,回顾整个的诗歌历史,我们发现在60年代出生的诗人里面,有这么一拨人因为保持个人的独立写作,没有参与60年代前期出生诗人的第三代诗歌运动。既然70后诗人概念出来了,这些60年代出生的独立的个体写作者就有必要用一个成熟的概念做一个命名。也就是我觉得,有必要给这些诗人做一个总结式的命名和选本。当时我就向黄礼孩提议,我说,如果你经济能够过得去的话,我想能不能一起合作,做一个60年代出生的这些诗人,他们没有参加第三代诗歌运动,他们又是优秀的,这样的一个选本。 后来到2001年5月份的时候,我那时候还在福建,他打电话说可以,资金已经筹措到了。因为我比较熟悉这拨诗人的创作情况,所以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做,然后他负责出资金。在这种情况下,我用半年的时间,从2001年的5月到10月,就把整个的诗人们,经过摸底,用我个人的判断,做成一本集子,叫《诗歌与人: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为什么会用中间代这个词,因为中间这个词本身体现一种很安静,而且感觉是非常开阔的意味。中间状态是很好的状态,不是非常激进、冒险的运动方式,而是非常安静的在中间地带里写作。当时也征求一些诗友们的意见,包括我们在座的各位的意见,所以大家还是比较认同这样的一个说法。 安琪:当时做这本书,并不是有十足把握,只是想说,尽量做好,不要让黄礼孩出这笔资金浪费了。后来文本出来以后,反响非常强烈,2002年,几乎所有的诗歌刊物,都进入中间代这个诗歌群体的这些宣传,用一些专辑和专版的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趁热打铁,做一个全集就进入我的构想。因为当时那个《诗歌与人》的选本收录的人只有50个,太少了,不能够较为系统地体现一个时代诗人的成熟水平。而且我们前面的第三代有一个《后朦胧诗全集》,影响很大。我就想,我们中间代也应该有一个全面的全景式的全集,以便诗人和诗歌理论家进行研读。有这个想法是在2002年底,我当时的心思比较大,要做超过我们前面第三代的那个选本。因为我们中间代的诗人构成更加强大,而且更加优秀成熟。所以它应该用更大的规模来体现。 这样情况下,就开始进行资金筹措、全集编辑的工作。我刚好因为一些机缘来到北京,得到我们中间代诗人远村的大力支持,投资了这笔款项,他觉得这个工程的意义很重大,而且很有价值。在这个情况下,他投资这部分钱过来,同时也帮助我实现了一个梦想。我们当时整个的这部书的操作,从资金、编辑到成书,都是由我们中间代人自己完成的。 后来在北京合德堂图书公司这个平台,把它最后做成了。那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被称为中国现代诗歌史上,从规模还有从入选的诗人的阵容,和资源最齐全,而且是品质特别优异的一部选本。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特别的安慰。
叶匡政:诗人清平说,《中间代诗全集》给人的感觉,仿佛一个人憋了一口30分钟的气,在呼出的一刹那,让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这不是一口普通的气。吴晨骏,你作为这本书的责任编辑,能谈一谈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本书的想法吗? 吴晨骏:我春节过后接到这个任务,当时我们社(海峡文艺出版社)的社长欧定敬跟我讲,让我担任这本全集的责编,海峡文艺出版社地处福州,一直以来对诗歌方面做过很多贡献,尤其是对福建的诗人有很多支持。就像前一段时间,出了蔡其矫的专集和传记等,很注重诗歌建设。这次由安琪主编的《中间代诗全集》,它整个的策划与运作过程很艰辛,然后独立出版人叶匡政跟我们社长谈,是不是这个能在我们出版社出,我了解的过程就是这样的。后来,我作为这套书的责任编辑,我也参与了其中的工作。从头至尾通读了这套全集,我个人感觉《中间代诗全集》,它的整个的编选质量,还有出版质量,非常高。 它囊括了中国目前创作最活跃的一批诗人的作品。同时,这些诗人代表了不同的风格。这本诗全集,我个人感觉到这种编辑出版很有意义。另外,我也感觉到,安琪他们组稿,然后编辑,在整个的出版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我很佩服他们! 安琪:我们这个全集的主编是三个:安琪,远村,黄礼孩。我在这里向他们表示问候,并且表示感谢,因为我们三个是同时的。 叶匡政:臧棣,你是这部诗集的压轴诗人,安琪说过,上面有81个诗人压着你,作为批评家,你作为一种写作的诗人,也曾影响过很多人,你是如何看待中间代这个命名呢?
臧棣:中间代命名,涉及到诗歌发展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群体现象。中间代这个诗人群落,他的参与者可以说是60年代出生的诗人,我个人觉得,这批60年代出生的诗人,在中国新诗的发展史上,是一个相当特殊的群体,为什么这样讲呢? 比如说,它跟朦胧诗人相比的话,我觉得60年代出生的这批中间代诗人,可能在所受的教育方面,还有视野方面,以及他们对于主题的选择方面,可能都有自己的特点。比如说朦胧诗人,因为当时他们写作的那种环境。他们不得不应对很多跟诗歌没有关联的一些事情。 我觉得在那样一种环境下写诗,面临的压力可能更大。相比之下,收入在《中间代诗全集》的这些诗人,他们在诗歌的这种写作的心态上,还有对个人风格的一种选择上,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诗人的审美眼光。我觉得,不仅跟上一代诗人相比,有着很大的不同,而且跟新诗历史上,各个阶段的历史上相比,也有很大的不同。 说实在的,中间代诗人的风格非常重要,这些诗人,都有自己,在我个人看来,非常成熟的这样一种诗歌选择。某种意义上,我觉得他们用现代汉语写作诗歌的可能性,用语言来表达这一代诗人对于生存的这样一种观感,还有对整个中国当代的现实的,很犀利的,同时又很敏锐的一种看法。 我觉得,中间代诗人写得相当相当不错。所以我觉得,这部诗集可能还能帮助大家认识到中国当代诗歌,已经获得了一个什么样的进展。从诗歌的写作上来讲,虽然大家都知道,诗歌写作没有什么进步可言,但是我觉得,从语言的立场上看,或者从诗人写作的这样一种审美观念上看,说进步可能太绝对了,但是相对来讲,有那么一种写作的进展。我觉得,还是说得过去的。这本诗集可能反映了这样一种进展。以前,如果这本诗集没有出来的话,很多读者,或者很多批评家,可能对于中国诗歌的这样一种写作现状缺乏一种全面的了解。 现在这部全集出来了,这样就提供了一个了解、理解,或者说交流的一个平台。我先说到这儿。 叶匡政:诗人马策说,这么厚重的书没法儿捧读,没法儿在厕所上,枕边阅读,它有赖于窗明几净的状态。在这样一个时代,编一部这么厚重的诗集,臧棣先生,你对这个诗集本身有什么看法呢?
臧棣:这部诗集在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史上是有相当份量的一部诗全集。我觉得这部诗全集,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缺憾,比如说,60年代初的那些诗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收在集子里面,但是我觉得这部诗集,还是一部相当有份量的全集。 在我看来,它也可以说这部全集是,最严格地按照诗歌的这种标准来筛选诗人,或者是选择作品的这么一本诗集。我希望大家看这部诗全集的时候,更多的关注它的可取的一面。当然我觉得这个诗集也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我觉得,这个缺陷很难免,可以对它的缺陷进行一种批判,但是我觉得,可能关注这个诗集所容纳的更优异的一方面,我觉得是更应该做的一件事。
叶匡政:有的人认为,中间代诗歌是一场诗歌运动,但是我们一直就认为,中间代不是新一轮的诗歌运动,而是一代诗人对自身诗歌写作的现身说法与自我证明,臧棣先生,我们知道中国当代诗歌的一些关键词,如朦胧诗等等,都是因为诗歌运动而获得命名的,评论家们通常也都是通过诗歌运动来寻找诗歌的关键词,那么你觉得,这样一拨一拨的诗歌运动正常吗?
臧棣:我觉得发生在诗歌领域的这些现象,无论是命名为个人写作的这样一种诗歌,这样一种介入诗歌的方式也好,还是以运动,以志同道合这种小团体,小圈子,来参与诗歌的这样一种方式,在我看来,都是很正常的。而且我觉得,诗歌运动虽然在当代中国诗歌的发展史上,好象大家对它有一种反感。但是诗歌运动还是相当有力地促进了中国诗歌的这种发展。运动当然也有它的弊病,非常非常鱼龙混杂,非常多的泡沫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我觉得,不能排斥诗歌运动。在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史上,现在的诗歌写作,好象都是在一个团体,一种运动的方式在推展这个诗歌。我个人的看法,我是看事情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可能由这个诗歌史,或者由这个历史,自然就把它淘汰掉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诗歌运动和发展,还是促进了当代诗歌的写作,但是我觉得,这个跟中间代的命名也好,中间代的诗人写作也好,跟诗歌运动这种方式,可能是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诗歌的存在。 朦胧诗也好,特别是第三代也好,这种诗歌的写作方式,他们都是有意识的在以一种审美的姿态,或者说一种诗歌的立场来推动他们自己的诗歌写作,但是我觉得,收入在《中间代诗全集》的这些诗人,他们的写作在被命名为中间代之后,在之前,他们写作都处在一种非常沉静的,个人化的那样一种写作的状态里面。只是可能到了某一个阶段,把他们收录在这样一种概念和现象里面。中间代这样一种命名,对写作这种方式的考察上来讲的话,它不是对这些诗人要采取什么运动的一种奖励,或者是一种说明。而恰恰是对他们个人非常沉静的,非常独立的这样一种个人写作状态的归纳,或者是一种概括。
安琪:对中间代,包括这个概念,包括这个全集,我经常会用一个词:集成。就是在每个诗人独立存在的情况下,用一个概念,把这些诗人收录起来而已,应该讲它不是一种运动诗的方式。我突然想反口问一下叶匡政,这部全集在合德堂公司做了三个月,此前在其他公司没有做起来。它特别宏大,这个全集用了五家纸厂的纸,等于是合德堂公司三个月时间整个在做这部全集而没做其他书。这是一项公益事业,随着全集的出笼,受到很大的关注,包括媒体。我作为主编之一,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公司的平台特别重要,在资金和编辑力量完备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最后平台也是无法成书的。叶匡政先生在做这个全集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这一点,我自己的内心是非常明白和感动的。
叶匡政:我只是做了一点事。诗人远村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是说,我是一为诗歌,二为朋友。我想我也是这样吧。我还是继续问你们吧。
诗歌的经验,是进化的源泉
网友:三位男士都是穿皮鞋,为什么只安琪穿红色凉鞋?
安琪:可能我的性格方面比较不想受约束,内在这方面的渴望比较多。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穿皮鞋,连袜子我都不喜欢穿。当时我刚到北京,冬天一进到房间就把袜子脱下来。我在福建老家的时候,冬天也是在家里面都不穿袜子,可能这个习惯养成了,在北京也是这样。夏天一到了,就穿凉鞋,感觉最自由。
网友:现在的诗歌,为什么没有像唐诗宋词那样被大家接受,是不是唐诗宋词把很多人的感受已经写完了?
臧棣:现代的诗歌为什么没有像古诗一样被大家所接受。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实际上是文化史的问题,我简略地回答一下,在中国古代社会,诗歌是一个教育的一种方式,同时,甚至是一个选拔官吏制度的一个重要的方式。甚至是官吏之间交往的一个媒介。但是在现代社会里面,诗歌的文化地位可能跟古代诗歌的文化地位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文化地位的改变并不说明诗歌所代表的一种人类感受事物的方式的变化。诗歌本身它所代表的人类认识事物的能力,还有本身所给人们的生命带来的那种非常微妙的,难以说明的那样一种审美,那样一种特性。我觉得,在现代社会里没有在任何意义上被缩减。 那么现代诗歌,我自己在大学里面所教的诗歌,也有很多学生觉得现代诗歌缺乏一个广泛的基础。我觉得这个事情得相对来看,如果现代诗歌被当成整个教育的一个基础的话。那么我觉得,现在诗歌还是会被大家所接受的。我自己的感觉,现代诗歌,还是有很多人在读。 而且我觉得,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表达情感、或者思想、或者人的这种生命意识的方式。现代诗歌可能在表达自己情感的时候,更多地加入了个人的感受,加入了自我的这种意识,对于生命内部非常微妙的那样一种心理,或者是意识层面的。在语言的展示上跟古典诗歌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一个读者胃口好的话,既能读古典诗歌,又能读现代诗歌,这样对自己是非常好的。
网友:不是说没有震撼人心的诗歌出现,而是人心不古,大家都已经不再为诗歌所震撼了。
叶匡政:诗歌在唐朝或者是宋朝是文人的一个很重要的交流工具。到了这个时代以后,文化的概念变大了。诗歌的相对于整个大的文化来说,是一个很小的文化概念。了解诗歌在这个社会究竟有什么样的社会功能,其实对我们了解诗歌在当下这个社会所处的这种状态,我想会有帮助的。 诗歌其实一直在拉近整个社会人的语言表达和人的感受力之间的距离。当我们身边出现一些新的事物或一些新的体验时,人的感受往往能感受到,但是语言表达是滞后的,诗歌一直在试图表达人的经验和感受中的那些比较前沿的一种东西。所以这个时代,我们看很多诗歌,能感觉到,但不是太懂,因为它表达的事物的经验,本身就是一种新的经验。我记得,文革刚过的时候,有一首歌叫《外婆的澎湖湾》,当时,社会上有很多人说这首歌听不懂。我们现在看这首歌觉得是非常单纯的一首童谣,但是那个时代,因为整个社会的语言感受经历了文革的破坏,整个大众的语言感受已经出现了问题。 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再听今天的流行歌曲,就会发现,很多流行歌曲的“朦胧”程度,远远超过《外婆的澎湖湾》,但我们已经能懂了。进化的源泉就在于诗歌。我认识很多优秀的作家,残雪、莫言,他们大量的阅读诗歌,有的时候对中国诗歌的了解甚至超过我们。他们读诗歌的目的很单纯。每次谈起诗歌来也头头是道,他们的很多语言感受,都是从诗歌中获得的。对语言的那种新奇的表达。包括安妮宝贝,她也曾写过诗歌。优秀的诗人,他们会在诗中把这种对新事物的表达,传达给一流或者二流的作家。还有一些作家,像韩东,像苏童,都是写诗出身的。 他们会把在诗歌写作期间获得的这种感受带到小说中,小说的语言表达就会发生进化。那么这种表达,又会通过小说,传给二流,三流的作家甚至整个大众媒体。其其实这种语言演变的源泉,一直是在诗歌。而诗歌探索的是新的语言经验或者是体验。所以读者往往感觉到,还不是很能理解。我觉得,这是现代诗在这个社会扮演的一个很重要的社会功能。
诗歌本身代表了人的一种内在的生命冲动
网友:在现在这个年代做诗,懂的人又这么少,读的人又这么少,你们不感觉孤独吗?
吴晨骏:根据我个人的写作情况,从一开始,写诗就是给自己看,给几个朋友看,我从来就不是为了写给大众看的。在这个情况下,有很多从来没有接触过诗歌的朋友,或者是只看过以前的那种汪国真的这种诗歌的人,看不懂我觉得很正常。我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作为一个好的优秀的文化是少数人完成的。一种文化建设,从来就不是很多人完成的。就是有一批人,他们有很高的智商,或者是很高的领悟力,然后他们创造了一个精神产物。然后这种精神产物是通过别的渠道,或者是通过阅读之外的渠道,进入不同的阶层的。 也就是说,很多人读诗歌,比如说,一个好的诗人,自然会有很多读者。如果说每首诗歌一千个人都看到了,相当于他的读者已经是非常之广了。 安琪:我觉得,诗歌界有很多陷阱式的问题,或者是命题。我个人认为,这些问题都是伪命题。比如说诗歌没有读者,有没有读者是谁说的?是不是第一个说的人可能是设了一种陷阱,或者是在某一种场合,在某个语境里面,调侃的时候写出来的,然后就以讹传讹。因为现在不能用某一个机构鉴定诗歌到底有没有读者,我觉得是有很多读者。
网友:很多人都说,诗人做诗的时候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比如经常会出现酒仙李白这种癫狂的状态,你们写诗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安琪: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个人可能有这种状态。
主持人:怎么一个状态?
安琪:我写的时候,感觉到已经挥发掉,手冰凉,全身发抖,那个时候我就感觉这首诗已经成了。有很多朋友跟我见面之后,说我的人跟诗有距离,我自己也觉得有些距离,反正我个人感觉确实是在一种反常态的情况下把作品完成的。
主持人:这是女性诗人的写作,另外三位男性朋友的写作,你们个人的写作是什么样的?
臧棣:诗歌是这样的。从最简便的角度下一个定义,是人本身追求一种更高级的生命状态的一种行为,或者是写作的行为。从这个角度来讲,诗歌的这种表达方式,它会带来一种生命的非常亢奋的,或者是非常狂喜的这样一种感受。 我觉得,是有像李白,或者是柏拉图讲的这种魂不附体的这种感受。让你带来对生命的那种意识,带来对世界的那种感受。从生命的喜悦来讲,它是一种不平凡的,非常奇异的感受。我觉得人对生命的感受,他不断地追求新的自我,不断地追求生命的高级的状态。 那么这种状态是不断地在抛弃自己这个旧我。就像中国古人讲的凤凰涅磐,诗歌的这种表达方式,恰恰更好地体现了人的内在的生命冲动。所以我觉得,由于现代以来,人们受理性主义的价值观念的影响,把人对很奇异的一种感受,或者是从诗人的日常行为判断诗歌,这是一个非常庸俗的一种方式,对诗歌的一种看法不能以某一些诗人在现实生活中的行为来判断。因为诗歌本身代表了人的一种内在的生命的冲动。有些诗人可能受到现实生活中的各种各样的压力,或者是这种处境不是特别好,可能有些行为大家觉得很古怪,但是我觉得这个跟诗歌本身没有什么关联。
主持人:另外两位诗人呢?
叶匡政:我记得有一个故事,慧藏就问智藏,你如何抓住虚空呢。智藏就在空中抓了一把,说我抓住虚空了。慧藏说,你错了,你应该这样抓住虚空,说着他抓住了智藏的鼻子,用劲捏,疼得智藏直叫。然后他告诉智藏说,这就是虚空。我们写诗,也就像慧藏抓住了智藏的鼻子一样。它只是我们抓住虚空的一种方式。有的时候,其实这个鼻子是什么并不重要。它有可能是诗歌,有可能是阿琪的《单人房,双人床》。
吴晨骏:我个人感觉,如果我的生活很平淡,那我就更不应该写作诗歌,因为我们没有这个情绪。我不能在进入我这个写作之前的情绪。刚才我感觉,当我在写诗歌的时候,我是记录我在写作这一刻之前的状态。我必须得让写作的过程跟写作之前的这种高度的亢奋相结合。也就是说,我觉得写作是一种记忆力恢复的过程。 尽管可能我得写一首诗歌,某种程度上,能跟写作的事情切合,但是我觉得,不完全切合。所以说,我认为每次写作,都很有遗憾。遗憾就是说,不能再彻底回到我写作之前的那一刻。
叶匡政:他的意思是说意淫比实际写作要好。
关注诗歌,关注中间代 网友:你们说的太深奥了,特别希望能够直接欣赏你们的诗歌,给大家朗诵吧。
安琪:女子跟孩子是属于天生诗人型的。因为我是一个人从老家到北京来的,其实应该讲,也没尽到养育孩子的责任。我有一个女儿挺厉害的,一两岁到三岁的时候经常是出口成章。那个时候我比较有心,经常把她的句子收集起来,拿给刊物他们用。 然后我从她差不多到念小学的时候,我就到北京,肯定就没有办法听她讲一些诗歌的话语了。现在我想朗诵一下,我女儿三岁的时候,出口成诗的一些句子。 眼镜自己擦/眼镜的妈妈是老虎和猫//剪刀咬啊咬/咬到天上/咬到云。这是我女儿的《即兴诗》 长/长痛不如短痛的长/短/长痛不如短痛的短/痛/长痛不如短痛的痛。这是我的《学爱情》。
安琪:这首诗比较有意思,主要是题目切合得好,就像小学生跟着老师念拼音学词语一样。而且爱情这种东西总有长痛不如短痛的意思在里面,包括精神,包括身体。我就把长痛不如短痛拆成长短痛三个方面来比喻。这首诗也是属于灵光闪现的那种。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叶匡政:《葡萄藤》 我三岁的女儿 她喊我哥哥,她喊我姐姐 她喊我宝贝 我都答应了 因为我渴望有更多的亲人 傍晚,坐在后院 我们一起仰起头 我们一起喊:"爸爸,爸爸……" 我们喊的是邻居屋檐下 那片碧绿的葡萄藤 我们多么欣喜 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因为我们都喊对了 它是我们共同的父亲
臧棣:我从全集里选一首我在台湾讲学时写的《百香果》:孩子们围坐成一个圈/吃葡萄,吃芭乐,吃莲雾/吃香蕉,吃切好的西瓜/但你不在这圈子内//你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就像是一口井里/一下子掉进了几百只猫。/那里,它们狂乱的嗅觉是一部歌剧。//你的香气的确有点响亮,/像吃完水果的孩子们/正被一个个叫起来背诵山水诗。/而你的大小如同高尔夫球//你的皮肤紫中透黑/像三男两女刚从西藏度假回来。/当我吸吮那些果露/你是完美的静物,反咬一口。
吴晨骏:我挑一首短的《人皮灯笼》。 我要用人皮做成灯笼/可我找不到灯笼/我要你看见我/可你在我看不见的远处/我要用人皮做成好看的灯笼/在漆黑的夜晚/照亮一个一个的鬼魂。
主持人:最后的五分钟时间,你们自己掌控。
安琪:我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希望大家都关注诗歌,应该讲诗歌肯定是对一个人是能够带来很大帮助的。我希望每个人都选择诗歌,作为自己的喜好的主要的一个方面。关注诗歌,关注中间代。
吴晨骏:很感谢今天来看我们讲话的这些网友,因为我觉得,在这个时代,关注诗歌的人并不多,尽管我觉得,一个好诗歌,可能不需要很多读者,但是我觉得,很多网友能过来感受这种诗歌的气息,我觉得,这种行为已经非常让我赞赏。很感谢各位网友。
臧棣:我也是一个希望,如果大家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如果有机会的话,尽量读点诗歌,因为我觉得诗歌带给你的这种感受,生活的这种方式,感受人生的这种方式,特别是你对你的生命的这种自我意识,是别的表达方式,别的写作方式所不能带来的。 如果我们认为生命有一个意义的话,那么我觉得,特别是对于个人来讲,实际上是一种对生命的一种审美,如何获得对生命的审美态度,这种审美的态度,我觉得,在诗歌这样一种写作方式里面,表达得尤其充分,它能让你对生命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同时,也能获得非常珍贵的一种自我意识。我建议大家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读一点诗歌。特别是最好能写一点诗歌。
叶匡政: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架牛车的话,可以把牛看作我们的心灵,而车是我们拥有的物质。当感到我们的牛车,不再往前走的时候,不要总是打车、责备车,而要去赶赶牛。牛不动的话,牛车是永远不会前进的。 我一直把诗歌看作一种动力,因为它一直引领着我的心灵前行。
网友:你们读的诗歌都不错,就是太伤感了一点。
主持人:非常感谢四位中间代诗人来我们网易做客,也感谢各位网友。
祝大家周末快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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