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家桥:提篮春光看妈妈

 妈妈,你曾站在桥头送我,那时我幼小,不忍心回头看你,那时我懂得我将长大,只有长大了,长得跟妈妈一样大了,才知道你会是怎样的心情。我喊着,妈妈你回去吧。我没有转身,只因为你还是站在那。那是一座桥,桥下有流水,你送我去读书,那时的山野还有野物,你要送我,送我到课堂上去。

    妈妈,你一定是在看不到我的时候,才肯转身回去,而那一刻,我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山岗,我回过头,只敢在这时,回过头,看我们每天早晨都分别的那座小桥,看不到桥,也看不到你,只能遥远地感知你站在那里,你的脸,你的手,还有你风中的布鞋。我喜欢这样,这样有些冷酷的距离,一边是回家的你,一边是读书的我。我们分别在早晨,这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你选择了我,做你的儿子,让我读书,让我感到在每一个日子里,你都会让我与你在桥头分别。

  现在,我在心里边喊你,没有声音,尽管外边很喧嚣,但我只在心里喊你,我没法去看你,不知你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怎么去看你?看你的样子,看你是否在等待我来看你?妈妈,你还在那里,在故乡,在田野,在老房前,我怎么还没有去看你?看那世界正疯狂地向前,我怎么还没有去看你?看四季轮回,看大鸟高飞,我却只是想着,要回来看你。这是一道眼睛里的风景,一道看得见的风景,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模样,我惟一的脸孔,我的五官和骨架,我知道它们正生成在你身体的深处。怎么去看你,以什么样的速度,以什么样的步伐?但我知道时光没有隧道,回家没有小路,我如何去看你。我想到了这是一个难题,因为要深沉些,要更深沉些,要伟大一些,要更伟大一些,要让自己的母亲使自己更加的清晰、壮烈,甚至有一些悲苦,要让这生命的成长的过程,让所有的深深的眷念都再次拥有那年少的不安和惊扰,只要时时浮现母亲,那惟一的形象,那远去的声音,那送别的叮咛和无限的无声,只要母亲,我们能互相看见。

  妈妈,我看得见么?看得见你的田野、屋场和小河么?看得见它们么?用什么去看见?就让我快些,更快些,以最激烈的流水,以最狂卷的大风,以那闪电的宁静,以那巨雷的声讯,还有以那麦芒的尖利,带着这些事物的风暴,让我克服距离,扫平距离,让我回到你那儿,我知道那是你的领地和村庄,我只是一小块肉体,但我要回去,我想风暴的中心,是一种极度的宁谧和深沉的上午的朝气,席卷了所有土地之后,回到你的地方,你拥有的那完整的天地,我只知道那屋子朝南,左手是东,右手是西,我相信我再不会穿越任何时光,我将看到你安守的岁月,那里有一个核心,那是一个妈妈的有限的疆域和它上空的太阳。

  其实,我还是那个孩子,提一只篮子,这是你的篮子,一切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我只是用你给我的力,提起它,篮子中的盛装的内容来看你。好一个内容,那是核心的上午,上午的核心,是四季普遍的见得着的春光,说着我来看你。好一个来字,只是我从哪里来?似乎风暴总在摇滚,江河无限壮阔,母爱滚滚的高温,又化作那苍老的一视。但在你的疆域,我的成长,并不盲目。我看你的时候,看见风暴的感情,看见上午的春光,看见四季被山岗顶起,看见你的眼睛,以那深刻的农妇的定力,锻炼着我,我说,妈妈,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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