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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名诗赏析浅读广子的《春日》

 我不太爱读中国文人的有关春的文字,花木结成攒,叠石琳琅就景,桃红李白,绿柳青萝;什么紫巍巍锦堂画栋,碧沈沈彩阁雕轩。大凡文人写春天总少不了要堆砌一些空洞的辞藻的:金桥流水泻白玉,海棠醉风弄晓月;文人们惯用的伎俩无非绵雨酥酥,蝶舞瑶池。

    还是塞缪尔。约翰逊说的有点道理,“事实上,春天悄然来到却往往并无人们所想象的那种效益。”塞缪尔是十八世纪英国文学界的扛鼎人物,其在《说春》一文接着言道:“每个人对自己的现状都会很不满足,多少总要驰骋幻想去寻问未来的幸福。”既然春天无臆想的那种效益,去驰骋幻想也是精神上的宽慰与寄托罢了。

    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195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曾采集过一首有关春的西班牙民歌——

啊,那么辉煌,那么芬芳!
啊,草地是多么欢乐!
啊,晨歌是多么动听!

    从这种中外皆同的勃奋的语气里,我们常常会执滞于春的丰沛和妖娆之中。自然,就是有想象力的驰骋也无塞缪尔的那种不满足的感喟了,因为我们渐渐习惯了某种对春天固有物体秩序的文字修辞的依赖。

    在现代汉语诗的语境里,诗人广子在直接颠覆我们的对春的归宿感。他手持风的辔缰,若个赶风之君--

大地开始露出它轻浮的一面
窄小的河面上,春风在跑

    写春,实写虚写,用“轻浮”“窄小”等词汇本身就有悖于自然之性,但正是“轻浮”与“窄小”的出现,诗歌反而少了刻意与刁怪,诗意横生,情感饱满。窄小的河面上,春风在跑,诗人的视野收紧又倏地打开,春日的画面一下子突兀起来,多了一种内在的紧张与纠缠。

我们躲在四月的背后,密谈
语气充斥着一定湿度
这时候需要一点儿安静和沉着
来应对大梦初醒的光阴
因为只要风一吹,树木就会变得慌张
就像火感到了燃烧的压力
我觉察到你手心里的一点湿热

    在诗人的眼里,大地上呈现的还不够真实。在四月的背后突围与逃避并存慌张和沉着并举。我们看到密谈的语气也有着落英的潮湿,诗人已知道他们这种隐蔽的心灵之帷要很快被春风撕裂开的,诗人其实不惧怕这种撕裂的,诗人本身就是赶风之人。在轻浮的春日里,诗人的风是否也是一种僵硬的诗歌表现手段?《诗经。萚兮》里有:“萚兮萚兮,风吹其女。”可见,诗人是劫持了这风的原始形魄,通过比兴、通感、幻觉等文字操作手段,把风的形魄自然地转换成个人的细微的心里真实体验:就像火感到了燃烧的压力/我觉得你手心里的一点湿热。

    其实,诗人一开始就对春天不抱有那种效益之欲望的,诗人一直不忘对现实处境的嘲讽:密谈的语言是潮湿的。诗人先看清了春日的轻浮与窄小,进一步,用风的奔跑来使障眼之法,让我们只顾跟踪风的脚步而去忽视诗歌中的“手心”。

春天啊!此刻
我还有那么一点儿恍惚

    也许诗人早就意识到“彭满征帆的长风的背后,枉然追赶着河岸之心的啼哭。”(泰戈尔诗),在春风荡动的四月,诗人差一点就步入了春的旧闺,但诗人一直是清醒的,他“明修栈道”,在四月和风的背后才得以真正感知心仪之人的手心里的一点湿热。诗人没有睁开布莱克所言的双眼来明悉奇异世界的深邃。诗歌中的“我们”不需要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大梦初醒。诗人于恍惚间有了一种餍足,看哪,轻浮的春日里,意念的风跑过,伊人心如烈焰又湿了手心……诗人在一种餍足与自嘲中偷偷完成了对春的情爱和愁恨。


大地开始露出它轻浮的一面
窄小的河面上,春风在跑
我们躲在四月的背后,密谈
语气充斥着一定湿度
这时候需要一点儿安静和沉着
来应对大梦初醒的光阴
因为只要风一吹,树木就会变得慌张
就象火感到了燃烧的压力
我觉察到你手心里的一丝湿热
春天啊!此刻
我还有那么一点儿恍惚

    2007.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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