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诗歌观察(一)

主持:何言宏(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参加: 杨霞(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
何平(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
何同彬(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
宋宁刚(广西大学中文系)
刘扬(江苏电视台)
时间:2007年6月6日
地点: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工作坊

    何言宏:今天进行我们第一次的 “诗歌观察”工作。这一工作,在我们的“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们年初的“诗歌榜”不意引起较大反响后,曾有人质疑我们的严肃性。我想,我们的工作正可以从一个方面回答这种质疑。如有条件,我们还会继续开展其他方面的诗歌研究工作。

    我们目前的“诗歌观察”所做的,实际上就是对近两个月的中国诗歌进行及时的评论,主要是想从诗歌现场发掘出较为优秀的诗歌作品和诗歌研究成果。就传播方式来说,目前的中国诗歌主要散见于专门性的诗歌刊物、综合性的文学刊物、民间诗刊和诗歌网站等,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传播方式。我一直以为,中国当代诗歌的文学成就,并不亚于小说,很多人对此不予赞同,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对当代诗歌并不了解。在此意义上,我们的工作,就是要祛除人们对于当代诗歌的严重蒙昧,呈现出诗歌的实绩与活力。

    我们的工作,完全是一种尝试。我们很想将这一工作长期坚持下去,因此,很希望各界朋友的鼎力支持,也希望各界朋友多提意见,以便将此做得更好。

诗 歌 刊 物

    杨霞:我先来说说诗刊方面的情况。这几个月的诗刊,有很多值得圈点的地方。《诗刊》忙着庆贺自己的50大寿,从2007年的第1期上半月刊起,每期都以相当的篇幅刊登与纪念活动相关的人或事。尤其是第1期上半月刊更是以专刊的形式刊登了从毛泽东的信到《诗刊》历任主编、副主编、副社长、社编委员会的名单,祝贺单位的名单更是列了一大长串,让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历史,什么是正统。而被视为诗界“黄埔军校”的青春诗会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

    正如牛汉说的:“《诗刊》办了五十年,需要反思。作为写诗的人,不得不反思。”尽管《诗刊》未必尽如人意,但在翻阅完2007年开春来的这几期《诗刊》,我觉得它在中国诗坛所占的分量还是很重的。从期刊所设列的那些栏目和刊登的诗作来看,他们的确是在很认真地做着事,尽管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他们的诗歌标准和立场在坚持中显现出某种固执,但是你确实不易从中找出很随意或很糟糕的诗歌,《诗刊》对于诗歌的认真和严肃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诗潮》和《诗歌月刊》应该说是在用心经营的两份有分量的意气风发的刊物,在这两份刊物中,我感受到了那种锐意探索的精神和某种日趋成熟的气息。这两份刊物有个共同的特点:缠绕的多元。从诗歌现象、诗歌事件、诗歌新作、经典点评、诗评随笔、国际译诗到地域诗歌等等,可谓是无所不包,在仿佛是四平八稳的构架中呈现出当下诗歌丰富的对话和复杂的纠缠的基本图景。值得一提的是《诗歌月刊》第4期以专刊的形式选录了全国60多个民刊中的诗歌,这是一次难得的亮相,这对于推动当前中国诗歌界的现场对话与交流,对于促成当代诗歌史的重写,可谓意义非凡。而《诗歌月刊》(下半月)更是以诗歌批评和诗歌理论的探讨在诗刊界独树一帜,可以说是当下中国诗歌现场的一面镜子,它显示着他们的敏锐的嗅觉和执着的热情。有意思的是,在《诗歌月刊》(下半月)2007年3-4合刊中评出了“中国十大新锐诗歌批评家”,这在当代中国诗歌史上,特别是在中国当代诗歌评论历史上,写下了很重的一笔。

    在总体上,诗歌刊物显示出某些共同的特点:

    其一,不再想“攻取”某一话语制高点的同时,却在暗中渴望在强大的传统和先前制造的混乱面前发出自己的声音。《诗刊》的“青年诗人谈创作”栏目,《诗潮》的“品诗评潮”栏目以及《诗林》的“21世纪诗人档案”开头的“亮出诗人的观点”,还有《诗歌月刊》“先锋时刻”末尾的“写作辞条”等就是这方面的努力,尤其是《诗刊》第3期(下)中的那一组是不错的,卢卫平的《在明处活着,在暗处写诗》,荣荣的《我应该关注什么》,杜涯的《我写作,我疑惑,我彷徨》,他们对“诗人在现实中如何存在?”“诗人要关注什么样的现实?”“写诗所对抗的对象是什么?”等进行了认真的思考。

    其二,仍然无法割舍构建经典的情结。虽然构筑诗歌经典和诗歌史经典是不同的,尽管不同的诗人和评论家对于诗歌经典的理解也有分歧,但构建经典的情结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永远无法割舍。《诗歌月刊》的“现代诗经”,《诗林》的“21世纪诗人档案”,《诗潮》的“名家读诗”,以及《诗刊》的“诗人档案”就很明显地流露出这种情结和心态。《诗潮》的“名家读诗”,和《诗刊》的“诗人档案”做得意图更明显一些,“诗人档案”就类似文学史经典研究那样,甚至把诗人的年表都列了出来。

    其三,关注诗歌和诗人的地域性呈现及研究。《诗歌月刊》每一期的“诗版图”栏目都会按照地域梳理一批诗人的诗作,出发点可能很好,或许坚持下去就能看出某些东西,但就我阅读的这几期的感受而言,我觉得当下诗人的地域性其实是很不好把握的。另外如《诗林》的“新农村诗人诗歌选”,《诗潮》每一期的或以“沈阳地铁”,或以“法治之光”出现的行业性诗人诗歌;还有《诗刊》以“地域主题”类的命题诗歌,如“我心中的增城”“我们美丽的湖”等,虽说其成果令人生疑,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比较出不同诗人驾驭诗歌的能力。

推荐篇目:
高凯:《俯仰》、《雪中》,《诗刊》第1期(下)
郭晓琦:《一个人吼着秦腔从山上下来》,《诗刊》第2期(上)
孔灏:《山高月小》(组诗),《诗刊》第3期(下)
刘汉通:《夜之歌》,《诗刊》第4期(上)
王小妮:《有人在我心里一过》,《诗潮》3-4月号
荣荣:《大雾》,《诗潮》3-4月号
阳子:《白纸》,《诗歌月刊》1-2合刊
安琪:《又一次被点着》,《诗歌月刊》1-2合刊

综 合 性 文 学 期 刊

    何平 :“双月诗评”本来是我们一直做的工作,我们做2006年诗歌排行榜,所依据的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持续不断的阅读和判断,只是现在我们想把这些以前存在于讨论和闲聊中间的东西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按照言宏兄的要求,我这次的任务是对综合性文学期刊近一两个月的诗情做一个打量和盘点。我一直坚持认为综合性文学期刊不能缺少诗歌栏目,虽然现在好像还不是这样。在我的理解中,刊物也就像侍弄的庄稼地,稻麦之外总得有些豆子和蔬菜的点缀,而且争气的豆蔬也能自顾自长成气候。农事里讲间作和套作,从一个刊物的角度看,这些诗歌的豆子和蔬菜不仅仅能在小说的稻麦之外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就文体的生态多样性,有诗歌的刊物比没诗歌的刊物也生机得多。
   
    从1970年代后期至今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来看,综合性文学刊物的好诗是一个庞大的数目。写这一段时间诗歌史的人是无法绕过《人民文学》、《中国》、《十月》、《花城》、《作家》、《大家》、《天涯》、《上海文学》、《山花》这些综合性刊物的。这些刊物,除了《中国》因故停刊,其他至今依然保持着对诗歌的热情和敬意。

    回到我现在做的工作,在诗歌事故不断的2006年过去之后,两个老牌的综合性文学期刊《钟山》和《人民文学》在2007年的元旦和春节之后不约而同向诗歌的领地发力。   《钟山》以食指新作开篇,每期以十个页码,三到四个诗人集中亮相的宏大阵容,试图改变它在文学界“诗冷淡”的旧日形象。从已出的三期刊物来看,食指、王家新和鲁西西几个当下诗歌的活跃分子都呈现了他们最新的写作。尤其是食指的新作,虽然沿袭着的还是他的浪漫情怀和创伤记忆,但从文学史的角度,这九首对于观察当代诗人和时代的隐秘关系有着心灵史的样本意义。
   
    而《人民文学》则在春节之后的三月以特大号的形式一古脑儿地展示了七八十位诗人,如它自己吆喝的,“对《人民文学》而言,这是个罕见的决定。”这次展示似乎使两个事实得到印证:其一,就是《人民文学》在该期的“留言”中宣称的“目前是中国新诗发展的最好时期之一”;其二,从作者资源来说,不要说综合性文学期刊,就是专门的诗歌刊物恐怕都难以和它较劲。《人民文学》对诗歌的“野心”不只是体现在本期刊物的“留言”。从本期刊物的作者阵容来看,差不多连缀了1940年代九叶诗人郑敏以下至今整个半个世纪的代际谱系。阅尽沧桑的郑敏无疑是我们时代以诗歌为现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进行命名的合适人选。本期的《人生二题》虽然不能算她最优秀的作品,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她真诚的人生体验肯定是我们时代的宝贵财富。我们应该对这样的诗歌写作保持足够的敬意。现代技术社会几乎完全窒息了诗人成为大地的倾听者和歌唱者的可能,用心灵倾听并复述大地“敞开秘密的恩赐的布道”(《令人心颤的一阵风》)使蓝蓝和其他女性写作者相区别。和以前的纯澈相比,蓝蓝本期的诗歌有了一些变化,就像她《悲哀》一诗所写的“不要朝我微笑吧:/我所有被称之为美德的东西都源于/它曾经触及过罪恶”。蓝蓝依然是大地秘密的命名者,但她不再隐藏大地的寒冷、伤害和罪恶。王志国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诗人,在《诗刊》2007年第2期推出他的组诗《牧歌的尾音》之后,《人民文学》2007年第3期又发表了他的组诗《云朵的暗影》,而我是因为在网络上读到他诗歌中“风转经、水推磨”这一句而注意他,并且有过几句简单的网上交流,我感到他是一个有着潜在力量和诗质的诗歌新青年。《云朵的暗影》之《立春》显示的是本色、素朴的王志国。朵渔的《乡村史》也写乡村,却以一种正史不载的“野史”方式写宏大历史缝隙中地方小民的日常生活史,重构历史同时又拆解历史。“乡村”在朵渔近期的写作中占据一定的分量,其组诗《平原虚构》发表于《十月》2007年第3期,这个曾经的“下半身”诗人,显示了他从容的驾驭“上半身”的能力。
   
    说到乡村,从2007年上半年的诗歌写作情况看,乡村依然是我们这个有着悠久农耕传统国度诗人想象的故乡。从“乡村”这个形象观察,我们很容易发现我们当下诗歌写作古旧和现代杂糅、并置的景观。像《十月》2007年第3期刘双红的《故乡的豌豆花》这样的简单的怀乡、恋乡的诗歌每天被大量地生产、复制,并且发表出来,说明无论是诗人,还是编辑者依然容易沉浸在这样的古旧的场景和意境中。而像朵渔的乡村史和乡村虚构则似乎冀望在这样的经验之外,使中国乡村从遮蔽和压抑中被解放出来。《花城》2007年第1期三子的《村庄笔记》以“志人”的中国史传传统对一个叫“松山下村”的诗歌建构也在改变、抵抗着我们传统文人那种甜腻、矫情的怀乡、恋乡式的书写。写乡村值得注意的诗歌还有《花城》2007年第3期李龙炳组诗《针孔中的天堂》中的《龙王乡》。种种迹象表明,当下的诗歌书写中,诗人已经开始自觉地参与到中国乡村历史和现实的建构中,在其间澄明出来的是中国乡村经验和纯然的中国经验。
   
    《花城》的诗歌栏目一直保持着探索的状态,也一直保持着相当的水准。《花城》2007年第2期于坚的《便条集》呈现的是一种“便条”式的诗歌现实介入和审美规定性理解的立场。可以这样说,在整个当代诗歌写作的宏大场景上,一直存在着这样“便条”式的书写立场。《花城》发表的只是于坚《便条集》的一个节选本。事实上,从王家新去年在《天涯》上和今年在《钟山》第2期的诗歌来看,前几年民间写作和知识分子写作的争论,似乎可以在作为一个日常生活的个体对世界观察和书写的角度达成部分的和解与相互补充。

    《十月》的“十月诗会”曾经在中国诗歌写作中有过相当出色表现。但现在如果和同样老牌的《花城》诗歌栏目相比,《十月》诗歌栏目的趣味显得暧昧不明,其实许多时候所谓的包容也许就是没有自己主见的遁词而已。但我们在《十月》2007年第3期胡弦的诗歌中看到一个物象在当下许多诗歌中出现。这个物象就是“火车”。“火车”除了在胡弦的这组《一晃而过》中频繁出现,它还出现在李龙炳的《甜蜜的火车》(《花城》2007年第3期)、王家新的《夜行火车》(《人民文学》2007年第3期)、卢卫平的《徒劳》(《人民文学》2007年第5期)等诗中间。对于“火车”这个有着自己的声音、速度和摇晃姿态的流动风景,我曾经在电影《周渔的火车》中有过尖锐的感觉,现在为什么总频繁地出现在诗人笔下,我还在思考中。
   
    《大家》是综合性文学期刊中“晚生代”,但它在中国1990年代的文学中折腾出来的动静却不小。诗歌也曾经是《大家》所着力建设的栏目,但本年度在诗歌方面《大家》却显示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漫不经心。但俗语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家》2007年第2期上鲁西西的《诗十二首》还是一组不失水准的诗歌。和其他的女性诗人一样,有性别的“我”在这组诗歌中很突出。如果要关注当下女性的“我”的锐利和坚决可以读这一组诗歌,用这组诗歌里的句子就是“词语就可在新长出牙齿的缝隙里发动”。对于谈女性言必称翟永明《女人》的人来说,我建议去读一下王小妮、蓝蓝、鲁西西、宇向、王乙宴、巫昂、尹丽川,包括翟永明最近一些年的写作,看看她们“新长出的“牙齿”和“词语”。

    相比而言,《作家》、《上海文学》、《山花》这几期的诗歌似乎更加漫不经心,虽然不能说他们发表的诗歌差到哪里去,但和我们期待的传统诗歌重镇的表现相比较还是有些反差。《青年文学》整个刊物今年变化比较大,在诗歌上也很勤奋。2007年第5期的《乡村回键》和《一朵花拦住了去路》可说之处不多,能写出这样诗歌的人在当下中国应该是个庞大的数目。本期孙文波还是在他的诗歌作坊做着“与无关有关”的实验,但以我个人的看法,和这几首“有关”、“无关”相比,倒还是去年那首《与沁园无关》更有些革命的私心。《作品》一直显示着这个诗歌作者基数很大的外省对诗歌的热情。2007年第5期有一个诗龄不算长的杜绿绿在上面发表了三首诗歌。我在《广州文艺》2007年第1期读过她(?)的《短诗一束》,现在她的气象还很难定论,她嬉皮笑脸地戏谑又影影绰绰着哀愁。
   
    还有许多或大或小的综合性文学刊物。诗歌依然豆子蔬菜似地点缀稻麦之间,但很多的时候却很不成器,生长得有些自暴自弃顾影自怜了。当然五月才过,六月的夏天来临,说不定又是另外的景象。如果有机会,且听下回分解吧。  

推荐篇目:
    三子:《村庄笔记》,《花城》2007年第1期
    食指:《食指诗九首》,《钟山》2007年第1期
    朵渔:《乡村史》,《人民文学》2007年第3期
    鲁西西:《诗十二首》,《大家》2007年第2期

诗 歌 民 刊

    何同彬:诗歌民刊作为文学体制和文学市场的对抗性力量和补充性资源,在我们时代僵化、媚俗的诗学境遇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它们为中国当代诗歌史留下了取之不尽的美学资源和悲壮而坚韧的诗学态度。随着民刊的广泛传播和影响力的逐步升温,与官方刊物在审美取舍、编辑原则、传播渠道、创造空间等方面的显著不同,使得它们成为中国诗歌版图乃至诗歌史上的“奇观”。但民刊的“民间性”正受困于当下民间话语的意识形态化,民刊并不代表政治和美学的新的“正义”,它仅仅作为一种边缘性的诗歌力量和诗学探索才是有意义的,如果沦为“官逼民反”的权力话语和暴力姿态的循环,那无疑形同癌细胞的扩散与繁殖。对民刊而言,当罅隙下的空间被拓展开来的时候,诗歌所获得的有限的自由切莫被滥用和僭越。那些耽于小群体趣味、机械重复、诗学滞后的民刊有其充足的存在理由,但却不是民刊发展的积极力量。诗歌民刊的双月选评不是充当卫道士和裁判的角色,而是希望与民刊的诗人们建立一种互动和信任的关系,共同关心诗歌民刊的发展,避免其被体制和市场招安,避免其沦为换取权力和荣耀的筹码。笔者所述,仅是就目力所及的几家民刊(包括一部分民刊力量为主的正式出版物)的评介,不能涵盖的还望相关民刊的编辑不吝惠寄。
   
    于2006年10月编辑完成的《独立》10年纪念专号(1997-2007),对民间诗歌发展和民刊的历史而言无疑是功莫大焉的,他们编辑整理的《中国民间现代诗歌运动简史》(第一部)表现出了对中国当代诗歌民间性的强烈认同、对书写当代诗歌史的民间资源的巨大热情,还原了狂飚突进的民间诗歌运动丰富的诗学镜像和美学现场。《地域诗歌写作专辑》、《独立回声》、《独立特稿•南北专辑》等栏目均能说明《独立》一如既往地是一本有着严肃的思考和责任感的民刊。

    《诗歌与人》所能唤起的记忆和敬意,在2007年第一期“柔刚诗歌奖”专号(1992-2006)里达到了极至,众多获奖的优秀诗人和诗作展示的是中国民间诗歌的尊严和成就,是柔刚先生多年来奉献出的中国诗歌的勇气与良知,也彰显了黄礼孩先生同样的诚挚与热情,这是每一个熟悉民间诗歌的人有目共睹的。

    胡亮主编的《元写作》(第1卷)——“贾岛治下:七个诗人和一个批评家”,尽管在“元写作”的命名上还较为含混,但其背后的动机和诗歌理想却是真挚的,相关诗人的诗歌写作也带有明显的探索性,胡亮本人不乏真知灼见、不循规蹈矩的诗歌评论也是独树一帜的。

    《象形》(第壹辑)、《九龙诗刊》(春卷•总第七期)、《海拔》(第三辑)、《南京评论•诗年刊》(2006年卷)等的群体性和地域性色彩非常浓厚,这是民刊的重要特色,也是它的优势,集中展示的诗人诗作、相关评论及其它文体的文字都更加直观、更具系统性,尤其《九龙诗刊》的编辑方法与“为读者奉献好诗”的理想,就更具诗学意义。

    《诗评人》(2007第一期•总第四期)所提供的当代诗歌评论的文本,多元地表达着诗学上的碰撞与砥砺,如果能够更加具有针对性和条理化则会更有意义和影响力。

    《第三说》(2006年总第四期)“网络诗歌论坛专号”集中了2001年至2005年的论坛诗歌精华,有力地证明了网络媒介在当下的诗歌史意义。

    总体来讲,民刊仍然存在诸如诗作良莠不齐、小团体意识过浓、编辑粗疏草率等弊病,但它们的创造活力和诗歌激情还是很明显的。鉴于笔者自身水平和阅历有限,难免挂一漏万、一叶障目,希望得到诗人和评论家的批评指正。

推荐篇目:
古马:《多余的泥巴》,《九龙诗刊》春卷(总第七期)
朵渔:《聚集》,《诗歌与人》,2007年第一期“柔刚诗歌奖”专号
艾子:《远远看见幸福受伤的容颜》,《海拔》(第三辑)
湄子:《给痛苦买一件寿衣》,《独立》10年纪念专号(1997-2007)
小小麦子的诗:《格局》等,《南京评论•诗年刊》(2006年卷)
邓程:《倡议发起新白话文运动》,《诗评人》2007第1期(总第四期)
胡亮:《树才:在灰烬中拨旺暗火的冥想者》,《第三说》(2006年总第四期)

网 络 诗 歌

    宋宁刚:网络做为一个新的、巨大的交流平台,几乎是从上个世纪末才开始全面地进入国人视野,并发挥巨大能量的。就诗歌而言,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年时间,但作为一个平台,网络也已经呈现出诗歌(文学)的官办刊物和民办刊物鼎足而立的态势。(同时,许多官刊、民刊的设立网站或论坛,以及在官刊、民刊上发表过的诗歌也在网络上出现等,又使网络诗歌与官刊、民刊的关系更多纠葛和复杂。)以网络为生存空间而出现的诗歌也被冠之以“网络诗歌”——虽然这个概念还有些暧昧不清——而为“选家”所关注,编选“网络诗歌”结集出版。比如马铃薯兄弟曾编选过《中国网络诗典》和《现场——网络先锋诗歌风暴》,首师大诗歌研究中心编选过《网络新诗年选》,前不久张清华教授编选的新的网络诗歌年选也问世了。这些都说明网络作为一个重要的诗歌来源地为大家所关注。

    网络是不是已经为诗歌本身带来了巨大变化,这个问题或许还存有异议,但网络将更多的诗作、诗人推倒了前台,进而拓展了诗歌的生存空间,恐怕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当然,伴随其出现的还有诗歌写作、模仿、复制,以及口水化、垃圾化……一言以蔽之,泥沙俱下。面对这个复杂的事实,我们要特别指出,泥沙俱下是网络本身而不是诗歌本身的特点。我们所努力的,也正是披沙拣金,对网络上的诗情做一番盘点。

    为此,我们关注了国内的一些知名的诗歌网站、论坛,如“诗生活”、“诗家园”、“女子诗报”、“诗昆仑”、“北回归线”、“第三条道路”、“南京评论”、“第三说”、“中华诗网”、“蒲公英现代诗歌”、“中国诗歌网”、“中国现代诗歌网”、“中国自由诗论坛”、“扬子鳄”、“他们”、“诗先锋”、“界限”、“逆光”、“中国诗人”……等多家诗歌(文学)网站、论坛。当然,我们自知这些还很不够。因此,我们还在不断地寻找、阅读和浏览……据说当前诗歌网络多达上千家,个人目力及精力总是有限,所以也欢迎读者朋友的参与,推介。

    这一次,我们集中翻检2007 年四、五两个月的网络诗歌,并尽可能将目光放宽到本年度此前的五个月。

    总体来看,各大网站都内容丰富,但更新速度比较慢,即使“诗生活”、“诗江湖”、“女子诗报”、“诗昆仑”、“北回归线”、“第三条道路”……等,也是如此。“南京评论”也只是到五月二十八日才出现了今年的第一批诗歌新作。其中包括十四位诗人的近百首诗作,这些诗作笔者曾在同仁圈子中流传的2006年《南京评论•诗年刊》中见过,颇有些好诗。虽然更新慢,但“诗生活”网罗了几百位诗人,为其设立诗歌专栏,还是可以从中找到些新作。与此堪有一比的,是“女子诗报”的为国内活跃的五六十位女诗人设立的“作品区”或“诗歌专栏”。正如其自称的,“是中国当代诗歌史上,第一个以集团形式出现的女性诗歌创作群体”。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吧。同样也是更新慢,但是可以看到新锐女诗人君儿几组新作,也不枉此行了。

    “诗家园”是诸多诗歌网站中更新速度几乎最快的,四、五两个月间推出了十多位诗人诗作,而一至五月间竟推出了七十多位诗人的诗作。总体而言,所推出的诗歌质量也比较高,没有过分的参差不齐、良莠并生。但又不因此而缺乏包容性。网站自称是“汉语诗坛已故、隐逸、弱势、边缘、新生诗人网络之家”,所推出的诗歌作者包括了从北岛等朦胧诗人到80后的新生诗人,代际跨度非常大。面对这样的阵势,恐怕我们会有置身于新时期的诗歌博物馆之感。五月份比较引人注目的要数李亚伟的新作《野马和尘埃第四篇:自我》,翻阅网页可以看到二月份也有他的两首新作。诗歌仍保持着当年的“莽汉”本色,但泥沙俱下的拖沓、粗粝中更见语言的酣畅和内容的厚重。此外,马知遥的一组新作也值得注意。《那个人》更是如此。网站一月份还推出了北岛的七首新作,其中《旅行日记》尤为吸引人:“火车进入森林前/灭火器中的暴风雪睡了/你向过去倾听——”,和他九十年代以后的很多诗歌一样,冷峻、内敛,节奏紧张。往下翻动网页,竟然看到去年十二月份也有他的新作!想想从很多网站看到的往往只是早年在各种诗集诗选杂志中见过的旧作,这些诗作的推出就显得非常可贵。

    相比网站的更新缓慢、疲塌和漫不经心,无论是各专门论坛,如“扬子鳄”、“诗先锋”、“诗中国”、“界限”……等,还是各大网站的论坛,都显得活跃、甚至激烈多了。但整体的诗歌创作都显得良莠不齐,水平不高。也有少数的例外,如“诗生活”的论坛,整体水平就比较高。

    五月的诗帖中,韩宗宝的《天空》,汤养宗的《停尸房》、《空气中的母亲》,梦隅的《矸石山》组诗都是值得一读的好诗,特别是后两者,因为有生活的重量感而分外打动人。此外,伊沙、徐江二位的经常出没,和每个月末都贴上去的最新诗作,也为论坛增加了分量(虽然这二位有时也不免奋袖出臂,会与网友展开一番口水战)。而“诗江湖”的论坛也因为刘川、沈浩波、杨黎、马非、君儿、中岛……等众多诗人的参与而多了几分可看之处。

    因为网站、论坛上每个月的诗太多了,整理编辑精华帖,或者编辑网刊就显得必要。比如“诗江湖”就及时地推出了2007年1-3月的季刊和4月号的《江湖月刊》,并且将“江湖论坛精华”帖整理到一起,代为网刊。其中除了可以看到以“诗江湖”为阵地的一些知名诗人的新作,还可看到如西风野渡《春运》这样不同的诗歌:“长长铁道线上/缀着无数/蓬头垢面的小站/小站后面/藏着无数/灯影晃动的故乡……”对我们日常所见进行诗性挖掘,一点儿也不落入俗套。上面提到韩宗宝、汤养宗、梦隅等诗歌的另一大长处也正在此。

    “第三条道路”也于今年一月底也推出了最新网刊。此外,“他们”、“北回归线”、“诗昆仑”等的最新网刊虽然还不是今年的,但无疑也方便了读者的阅读浏览。正如4月号《江湖月刊》编者前言所说“编诗江湖网刊真是一件体力活,每个月的诗太多太多了。”相信编任何一本网刊都是如此。但对诗歌读者来说,却是件大好事。为此,我们为他们的工作致以敬意。

    对网络诗歌,我们将不断寻找、阅读和浏览……,也请读者朋友关注我们的关注。

推荐篇目:
育邦:《扳道工》,“南京评论”,五月
北岛:《旅行日记》,“诗家园”,一月
马知遥:《那个人》,“诗家园”,五月
野川:《野川的诗》,“诗生活”论坛,五月
汤养宗:《停尸房》、《空气中的母亲》,“诗生活”论坛,五月
梦隅:《矸石山》组诗,“诗生活”论坛,五月
西风野渡:《春运》,“诗歌江湖”4月网刊

    刘扬:谈到网络诗歌,我注意到近两年博客诗歌和博客诗人作为一股新势力正在兴起。它一开始并没有流露出太明显的门派色彩,仅仅是一些私人日记式的文字作品,而且很少参与公众讨论。直到2006年,韩寒在他的博客发表了一系列批评赵丽华的文章,挑起了一场网络纷争,伊沙、沈浩波等人也通过博客撰文参与其中。诗人博客以这种方式进入了公众话语,通过博客,全社会将目光再次集中到对当代诗人和诗歌的恶搞上来。

    2007年诗歌博客其实还是延续了2006年网络语言的总趋势,口水诗依旧是主流,博客这种形式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网络诗歌的风貌,再加上,其中还潜藏着一些隐性的因素:不管是市场和经济的驱动,还是个人功利炒作的驱使,都使得汉语诗歌的混乱局面积重难返。可是我认为,现在诗歌所延续的混乱局面不完全是由于诗人的粗劣所造成,网络这一载体才是问题的根本原因。正如80年代流行的席慕容和汪国真,他们的出现和走红与纸质传媒密不可分。网络有包容和自由的特点,这样的特点使一些诗歌现象呈现出来,同样,也使另一些现象隐藏下去。然而后者并不是消亡,我们依然能够看到,在网络的边缘,在诗歌圈的边缘,一些默默无闻潜心写作的诗人仍在继续创作。只不过像赵丽华的梨花体和杨黎的废话诗歌恰恰反映了网络诗歌一些特性,他们在这样的媒介环境下,如鱼得水,麦克卢汉所说的媒介决定审美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真正优秀诗人的写作往往是反流行、潜沉深入的,可能他们的博客点击率比较低,甚至没有博客,他们却一样能够透过文字,吸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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