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诗歌观察(二)

本期主持:何平(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
参加者:
傅元峰(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
杨霞(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
何平(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
何同彬(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
宋宁刚(广西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
刘扬(江苏电视台)
时间:2007年8月6日
地点: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工作坊

    何平:何言宏教授又把这个主持的接力棒交到我的手上。说老实话,按照事先的约定,我只要扫好自己的门前雪就行了。但现在既然是主持又得去把诗歌刊物翻翻,又得再到网络上逡巡一下。我不知道是以什么为依据,今年以来,无论是网络,还是纸媒,对当下的诗歌状况纷纷做出是一个“最好时期”的判断。如果仅仅就诗歌的生产量来看,现在真的是一个诗歌“大跃进”的时代。以博客圈为例,我从一个朋友的链接的博客看了看,“新浪诗歌年鉴”注册的人是3131人,“诗歌阅读”是2342人,“江苏诗人”是97人。而这肯定是网络的汪洋中的一瓢而已。虽然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诗歌的王国,但诗歌这样的增产法还是让我吃惊。而到了纸媒,也是拼命的跑马圈地,开疆拓土。现在似乎到了要追问是我们的诗歌在量的扩张的同时,质的提高的问题了。远的不提,较之刚刚过去的九十年代,我们的汉诗诗艺向前进步了多少?要使这个问题得到澄清,诗歌批评家应该发挥他们的作用了。在这方面,我以为《特区文学》和徐敬亚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而《青年作家》从当代诗歌史的角度对新时期诗歌写作进行重新清理也有着它的重要意义。面对海量的诗歌,他们所做的工作也许仅仅就像选土豆种子一样把好诗放在一堆,但这个工作是我们对当下诗歌判断,进而进行研究的一个基本前提。也正是基于这个考虑,我们想从本次的观察开始,增加对中国当前诗歌批评状况的观察。


诗 歌 批 评

傅元峰  周玲玲: 

    在近期诗歌研究中,随研究者和诗人治史热情的高涨,诗歌发展的纵向肌理成为重要的研究支架。在这种研究主流中,个体意义上的诗人诗作研究相对薄弱,诗歌写作状态的空间探悉不足,诗歌美学的系统建构尚未启动。诗歌观念的反思力度不大,导致了近期诗歌批评继续酝酿诗歌批评的诗歌美学危机。

    首先,诗人的代际划分依然是诗人研究的重要策略。在这类研究中,诗歌批评紧随诗人的自我命名,表明了批评与创作之间的良好互动。批评者能够看到诗歌界最新的写作潮流,尊重诗人的历史归属冲动,对他们自发的流派聚合进行细致的考察和深入的分析。比如,《诗歌月刊•下半月》最近对“中间代”的文本扩建与理论清理;再如荣光启的《一代人的诗歌“演义”——1996—2006:“70后”诗歌写作十年》(《南方文坛2007/03》)对“70后”诗歌写作做了梳理,思考角度独特。这种研究是诗歌历史沉积的重要步骤。但是,研究者在梳理这些现象的过程中还没有形成独立的诗歌史观,因而,类似的研究没有能对诗人的代际归位行为进行更深入的文化心理探询。

    另一类与诗歌行进的时间密切相关的研究,是对1990年代诗歌的整体关注。王昌忠的《上世纪90年代诗学立场“祛魅”的学理反思》(理论导刊 2007/06)对1990年代诗歌的形式之魅进行了冷峻的反思,在对1990年代诗歌的审美品格的认证潮流中,这种探究具有警醒作用。然而,作者论析诗歌美学的复杂与多元,进行诗歌发展动能的学理分析时,仍然体现出现代诗歌批评理论建筑不完善的通病。现代汉诗短暂的发展历程中,积累的诗学理论非常稀薄,导致诗美分析的简单化、概念化、格式化,从而在历史认证中普遍缺乏及时的审美鉴赏,而要依靠文化症候的整体分析给予补充。崔修建《沉潜与喧哗中的建构——论90年代的诗歌批评》(《文艺评论》2007/03)则对1990年代的诗歌批评作了初步梳理,这种研究对于诗歌史学的探索具有重要意义。另外,杨克的《中国诗歌现场——以〈中国新诗年鉴〉为例证分析》(《南方文坛》2007/03 )对诗歌的年代学研究为中心,涉及了中国诗歌生态诸多问题,张清华的《持续狂欢•伦理震荡•中产趣味——对新世纪诗歌状况的一个简略考察 》,(《文艺争鸣》2007/06 )则对新世纪诗歌进行了写作伦理方面的考察,可以看作1990年代诗歌研究的接续。

    《诗探索》、《名作欣赏》等刊物近期发表的一些诗人论体现出历史重诂的研究指向,这些考察显示出诗歌批评元素在诗歌理念变化后的重组。穆旦(如郑敏《再读穆旦》、易彬等《穆旦研究十年(1996—2005)评述》)、康白情(龚奎林《“新诗的我见”——白话诗人康白情新论》)食指(如陈超《食指论——冰雪之路上巨大的独轮车》)、于坚(赵彬等《现代性的省思:符号化的虚空——由于坚一首小诗所带来的启示》等在诗歌史中有地位的诗人是此类研究的主要对象。相比此类批评而言,批评界对当代无名诗人的关注不够。

    笔者搜集资料时发现,诗歌批评发稿量相对其他文类较少,高校和科研机构投入的研究力量也相对薄弱,学术期刊编辑对诗歌研究尚存有歧视。这些现象影响了诗歌发展。诗歌创作的活跃并没有引领诗歌批评脱离潜在危机。代际研究的浮躁和紊乱、简单的历史切块和粗暴的流派切割在诗歌批评中依然存在。因诗歌美学建设缺陷所导致的泛化的诗歌批评尚十分粗糙,呈现为诗歌批评者盲目的整体意识所主导的大而空的概念化批评。这些批评远离诗歌本身,干扰了诗歌研究者对诗歌美学的潜意识探索。诗歌美学观念的争鸣尚十分缺乏。


诗 歌 刊 物

杨霞:

    在阅读完几个主要诗歌刊物5、6月份所刊登的诗作后,越发觉得诗歌“被边缘化”这样的说法,显得相当可疑。诗歌的产量绝对不会低于其他任何一个行业,至于品质的高低就不仅仅是诗歌所面临的问题。诗歌只是失去了抒情时代的“塔尖”,而在平面开掘出了各个审美趣味不尽相同的“花园”而已,下面我们来看看在这个季节它们展出的花圃吧。

    《诗潮》以旗帜鲜明的“当代性、青年性、探索性”为办刊主旨,“中国诗歌扫描”, 也一直锁定在青年诗群上,这一期青年诗人柯健君的《请举起手》堪称佳作,他在心灵的敏感处选择经验的细节,表露出温润的人文关怀,意象新颖,内敛而不晦涩。值得一提的是《诗潮》在卷首推出的两位老诗人:李瑛和刘滨,他们的诗作都显示了“宝刀未老”的气象,李瑛的《滕格里边缘的九月》流露出诗人心中一贯沉静的硬度,刘滨《阅读金沙江》中体现出诗歌抒情的一种自然磅礴:“漂泊于人世间/多半随波逐流/偶尔抬头看看方向/闻一闻气候/山雨没来风已满楼/不知该停该走/心谷里淤塞彷徨无奈/惟独不见破浪飞舟……/感谢它赠我碧绿的期待/直面人生真实的漂流……”,这种对激情诗意化的拿捏和把握是年青一代诗人很难驾驭好的。
   
    由于今天中国社会的特殊状况,“底层”成为一种真实的存在,不少有良知的诗人都将其反应在自己的诗歌中。《诗刊》几乎每一期都会有关注民生的主题诗歌,但好的作品并不多,原因就在于这种关怀和反思必须是一种对生活化、经验化的诗性提升,而不能只流于道德化和表面化的情感关注。不过第5期刊登的伊路的《人间工地》、张新泉的《菩萨陪我上课——一个山区小学生的日记》等可以说是在关注主旋律话题的诗歌中比较新鲜的小作品,它们的语言具备了一种言说之外的丰富。如“我们坍塌的校舍/据说也在动工修复/今天我在小菩萨脸上/画了两个酒窝”,(《菩萨陪我上课——一个山区小学生的日记》)孩子得知校舍在翻修时的快乐心情被巧妙地表现出来,充满了童真,读来让人心中微微一颤。另如刘虹的《朋友见面口头禅:忙啊》、唐德亮的《一只鸟飞向玻璃》、杨凤楼的《泥哨》、马笑泉的《豹子》、刘瑜的《求租信息》似乎可以看作一组现代都市“敲打声”,诗意是直白的,每一句话似乎就可以理解为它们字面上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几乎又都有一种隐喻和反讽的意味,直直落在我们现代生活的痛处,可以一读。

    我一直很喜欢荣荣的诗歌,她的诗并不总去寻找新的意象,而是运用普通的情感,去把寻常的事物加工成诗歌。她的诗有着女性特有的敏锐和自信,却少有女性的那种敏感和自恋。她那沉淀下来的坚定和坦诚被《谢天谢地,青春终于逝去……》中那些有响动的词语锁定,认识与感悟越发显得老到。有意思的是,近来这批诗人好些都写到了“中年”,高鹏程的《中年气象》、黄梵的《中年》等,是呀,这批颇有实力的诗人都已经或正在步入中年,但中年现象在写作中呈现的一些倾向,如不加审定的宽容和没有批判的理解等是要引起我们警惕的。
   
    在组诗系列中,东延高《时间在说话》(组诗)虽说其中的诗作参差不齐,但《一树光宗耀祖的花香》的确是一篇佳作。他以独特的视角和古典的笔墨写出了精致的流逝感在心中引起的跳跃的审美想象和难以言说的心灵悸动,展示了诗人渴望抵达的那个需要仰望的精神世界。孔灏的《多我一人》、《一年》都有着可以圈点之处,“飞鸟是搬来搬去的梯子/岁月拾级而上……/晃了又晃——这世界沉重/只因/多我一人/”,这些来自内心世界的忽明忽暗的东西让人感慨也只有诗歌才能揭示如此复杂的世界吧。伊甸的《天地万物》(组诗)中的《我坐在石头上》和龙泉《独立的风景》(组诗)中的《倒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在对物的“二度觉醒”中,涌动出诗人清醒的根性意识。
   
    《诗歌月刊》的选诗范围与《诗刊》、《诗潮》基本上是一致的,兼顾老、中、青三代诗人,他们所推出的绿原和杨健的诗歌,都有着某种若明若暗的诗的理性化自觉。尤其是杨健的《继续》仍然抖落出某种掷地有声的信念,“荷塘上的残枝败梗为我们保留了忠实/一片叶子,满含眷恋飘向大地。/大地,变成了一个人凄苦的脚步声……/为我保留了压迫下的梦/白茫茫的寒冷攥紧了双眼/为我们保留了勇敢!/灰色的铁索桥/用它上空的飞鸟为我们保留了爱!/一缕投在运河上的光/为我们保留了继续!”这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意念在绿原的《人淡如菊》中却表现得更冷静和超脱些。他在起起落落的语言之中洋溢着温暖的人性,在回顾中给人以无限的感动,即使这位老人表达忧患,也会给人一种仁者的宽容气度。与此不同,青年诗人赵志东的《赝品或复制》,则显示了某种智者的冷静期待,始终有一些尖锐、不完整的东西,需要细心阅读才有可能发现。

    《诗歌月刊》一直注意推出所谓的地域书写,但从创作情况而言,诗歌和小说是有本质上的差异的,这样的地域诗人群是否能成为一个实体是可疑的,我觉得这样的思维定势和观察视角和中国文学的“整体主义”有很大的关系。其实,今天汉语诗歌的突破并不容易,前面外面已有不少的高峰,正如中唐诗人仰望盛唐诗人那样,他们只有追求奇谲险怪一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对抗或叛逆确实是中国当代诗歌完成自我蜕变的路径之一,但那些试图举起某种旗帜的动作往往不及诗歌本身更令人信服。朵渔曾是一个“下半身”诗歌的倡导者,但他的《妈妈,您别难过》、《转身》、《第一夜》、《用一把锋利的钥匙》等这一组诗完全是另一种情形,这是一组令人侧目的诗歌,确实值得好好读读。让人觉得他的诗歌仿佛有了颜色就能出彩似的,“所有的工作,看上去都略带耻辱/所有的职业,看上去都像一个帮凶/妈妈,我回不去了,您别难过/这首诗,要等您闲下来,我/读给您听/就像当年,外面下着雨/您从织布机上停下来/问我:读到第几课了/我读到了最后一课,妈妈/我,已从那所学校毕业。”(《妈妈,您别难过》)读着这些滴滴答答的语言才体会到什么是诗歌的声音,什么是诗意的棱角。

    《诗歌月刊》(下半月)似乎每一期都会有一些耳目一新的东西让人为之一振,安琪的《轮回碑》、王明韵的《不死之书》以及叶匡政的《“571工程”纪要》等都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很强的冲击力,探索的先锋意识和冷峻的反省意识使得诗歌本身引发了很多与诗歌有关和无关的遐想。相比之下这一季的《诗林》则没有更多的“花市胜景”。末了推荐几首诗歌。
  

推荐诗歌:叶世斌:《天空和神话一起被传递到这里》,《诗歌月刊》2007年6月
叶匡政:《“571工程”纪要》,《诗歌月刊》(下半月)2007年5、6月
         伊甸:《天地万物》(组诗),《诗刊》2007年6月(上)

综 合 性 文 学 期 刊

何平 :

    本月,在知识界很有影响的《天涯》如期推出《21世纪诗歌精选之九》。这个“新世纪精选本”是《天涯》的保留节目,也一直值得关心诗歌的人期待。我印象中一些个诗人也一直是这个“精选本”的“当家花旦”,也就是差不多每辑都露面的“角”。虽然如此,似乎暂时还没有诗人因为挤不上这个“精选本”而生出多少非议的,毕竟《天涯》是一个倚重文化的刊物,属于诗歌界的边区。但我至今不明白的是这个“精选本”究竟是诗人作品的首发,还是诗人阶段性好作品的遴选。因为,我每每看到这个“精选本”的诗歌已经在其他刊物出现过。我想,如果是选刊性质的,是不是要注明原发刊物和出处为好?从《天涯》的“本期提示”看,《天涯》在当今诗坛显然不甘心于“无为”和“寂寞”。它的这个“精选本”有它的思想,有它的判断,抑或是有澄明当下诗歌真相的“野心”。所以,它要说:“这一辑诗歌精选里,大部分都是所谓的‘70后’、‘80后’,但这恰好呈现了当代诗歌的真实面貌。对于已有九十年发展历史的新诗来说,目前无疑是最好的时期之一,且当代诗歌还正处于一个上升状态,新的年轻的诗人和优秀的诗歌不断涌现。”事实也是如此,这个“精选本”的含金量是不容小觑的,像朵渔的《乡村史》、三子《乌鸦》和杜绿绿的《近似》等在上一个“双月观察”我就推荐过了。种种迹象表明,“乡村”正再次成为中国当下诗歌的新的增长点,比如《天涯》这一期除了朵渔和三子之外,开首的三个诗人孟醒石的《夜晚》、谢君的《夏夜》、王志国的《寒夜》都写乡村,而且是乡村的夜晚,难道这编者有意让他们“PK”一把?

    做上一个“双月观察”的时候,我仅仅局限在手头有的刊物,或者我们印象中的诗歌重镇。现在看似乎并不如此。因此,在这篇观察中,我要做一些认真的补充。首先是《特区文学》。或许说起新时期文学的深圳,许多人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居住着徐敬亚和王小妮的深圳。关于作家和某一个地域的话题,我在这篇短文中不想深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徐敬亚和王小妮给了我们许多关于南中国这个城市的诗意想象。回到刚才说的,本年度,王小妮在《特区文学》上主持诗歌栏目“用最少的翅膀飞翔”。顺便说一句的是,诗人主持刊物的诗歌栏目现在好像已经是综合性文学刊物的“行规”了。不说传统的《作家》、《作品》和骆一禾时代的《十月》。像眼下诗人南野就把《西湖》的“汉诗”栏目搞得气象万千。萧开愚、何小竹、蓝蓝、臧棣、陈东东、竖、李浩等新老干将都在这本许多大学图书馆找不到的刊物上发表了不错的作品。以王小妮的眼光来主持《特区文学》的诗歌栏目,自然使这个地方性的文学刊物在诗歌这个行当里具有了“全国性”风度。不仅仅如此,我认为尤其可贵的是王小妮作为出道甚早的“朦胧诗人”对诗歌下一代的栽培。像第一期《春树的诗》,你不能说它成熟,但至少有它的率性,比之那些观念陈腐、语言寡淡,而有故作高深,故弄玄虚的诗人多了许多直接和痛快。另外,作为大规模的集约式诗歌阅读行为,《特区文学》于2004年开始创办刊中刊“联席阅读”,至2006年4月共进行了两年,12期。其间王光明、沈奇、李震、陈超、陈仲义、周瓒、耿占春、徐敬亚、唐晓渡、谢有顺等十位批评家应邀登场,后有臧棣和李少君加盟。两年中,另有《伊沙目光》、《沈浩波目光》、《徐江目光》逐期刊出。自2006年4月起,《特区文学》“十大诗歌版主联席阅读”开栏,中国各诗歌网站的10位版主AT、小引、木朵、阿九、李元胜、周瓒、桑克、湖北青蛙、燕窝和臧棣加盟其中。(参见徐敬亚:《“联席阅读”的诗学意义与局限》,《特区文学》2007年第2期。)“终止论争,埋头细读”,有着自觉的诗歌启蒙意识,作为中国当代重要的诗歌批评家和活动家,徐敬亚的意义肯定不局限在“崛起的诗群”时代。做着细致的清理工作的还不止徐敬亚和《特区文学》,2007年第1期,《青年作家•新诗库》开栏。对于这个新栏目,该刊总编章夫认为:“在2007年《青年作家》的版面上,我们特地推出一批活跃于中国诗坛的现代诗歌。旨在记住在诗歌生存最艰难的环境里,那些坚守艺术良知的诗人。”从已出版的7期来看,涉及到北岛、芒克、顾城、食指、舒婷、海子、柏桦,其梳理当代诗歌写作谱系,进行文学史建构的企图相当明显。对于这些不约而同的诗学建构努力,和2006年的诗歌“恶搞年”恰恰构成一种戏剧化的并置,也许这正是我们这个破碎时代的真实景观。

    与诗学建构相对应,支撑我们当下所谓诗歌的“好时代”的是新诗歌和新诗人的海量涌现。这不仅仅指网络,传统的纸媒也是如此。一些非传统重镇的综合性刊物的诗歌栏目显示了强劲的超越意识。《西湖》、《滇池》、《芳草》、《黄河》等的诗歌栏目都已经渐成气候。从我的观察看现在的诗歌界不是哪一个“代”所能够垄断的,除了活跃的“70后”、“80后”和所谓的“中间代诗人”,在最近的几期刊物中,已经不年轻的傅天琳(《人民文学》2007年第7期)、北岛(《上海文学》2007年第7期)等诗人纷纷发表了他们的新作。傅天琳的诗歌《果园诗人及其他》重新回到她熟悉的“果园”,凭吊青春的遗址,“最后我发现我更愿意回到果园去/回到柠檬、苹果、桃子、杏一样的人群去/沿着叶脉走一条浅显的路/反复咏叹,反复咀嚼月光和忧伤/我深深明白:这片林子是和我的青春/一起栽种,和我的幸福一道萌芽的/就是再次把血咳在你的花上/把心伤在你的树上我也愿意”。在7月的《鸭绿江》上有傅天琳的《我的果园我的姐妹》。之所以说到傅天琳的这一组是诗歌是基于我对于目前诗歌写作趋同和复制的基本状况的判断。在这里。可能要重提诗人的个人经验或者地方性经验,说到底,以人之渺小,一个人一辈子抵达世界的可能只是很小的地方,诗人当然也不例外,比如蓝蓝这些年一直坚持着她的浪漫和唯美,《西湖》第7期上的《蓝蓝的诗》还是这个路数,但似乎更简单和透明。也正是从这种意义上我推荐,《芳草》第4期的《叶舟的诗》,边疆、西域,这是属于叶舟的“地方”。“没有一种风/能把羊,吹灭”,同样也没有一种风能把叶舟的诗歌吹灭。同样在男人的经验世界之外,“黑夜”也曾经是女性的“地方”。但在翟永明之后好像很少能够在找到“黑夜”这样有着尖锐的痛感的女性的“地方”了。《滇池》第6期《贾薇的诗》的第一首《蚯蚓》写“无比自由的”、“一种暗处的快乐”,与新时期女性写作似乎是一种温故知新。

推荐篇目:
傅天琳:《果园诗人及其他》,《人民文学》2007年第7期
贾薇:《贾薇的诗•蚯蚓》,《滇池》2007年第6期。
叶舟:《叶舟的诗》,《芳草》2007年第4期。

诗 歌 民 刊

何同彬:

    诗歌民刊的话语空间和话语能量的增大,与诗歌本身的诗学本质和诗人内在的自由属性之间的矛盾,呈现了某种潜隐的、但又宏大的滋长的状态,这往往被回避或忽略。如果关于动机和目的的质询带有显而易见的道德面孔,那诗歌民刊的成长过程中所出现的某些问题应该放入什么样的范畴加以反思呢?道德禁锢固然是诗歌的枷锁,但必要的道德维护也许能让消费时代的权力所经营的“艺术阴谋”(波德利亚)来得迟一些。在民刊逐渐壮大的背后,关于其特殊属性和诗学追求的自由性、个体性上,我们似乎更应该慎重些,说白了,钱多了未必是好事,与诗歌无关的掣肘将毁掉诗歌民刊多年经营起来的尊严。这是意识形态和消费时代的“和平演变”所乐于看到的结果。当然,严肃而持续的民刊出版仍然在进行之中,他们所力图实现的不同的诗学理想也在萌发着生机,我偶尔泼一点冷水毫不影响我对他们的敬意与欣赏,但在中国文学魑魅魍魉的巨大场域之中,关于文学的任何悲观的怀疑和思考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汉语诗歌资料馆丛书”具体出版了多少个诗人的诗集尚无法统计,就我目前所有的三本而言(老巢《巢时代》、安琪《个人记忆2004—2006》《轮回碑——安琪长诗选》),这一诗歌“出版”计划对中国当代诗歌史将无疑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举。这与黄礼孩先生多年出版“诗歌与人”非常类似,而新的一期《诗歌与人•俞心樵诗选》就更是与“汉语诗歌资料馆丛书”心有灵犀。中国出版界当前的急功近利与民间资本自觉的诗学关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官方僵硬的出版体制之外,民刊利用自己灵活的出版平台书写着沉重而坚毅的“诗歌史”。

    与诗歌民刊具备相似功能的诗歌传播媒介是网络,而“诗生活网”作为中国最大的诗歌网络平台,一直在中国诗歌界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他们的管理、遴选、传播,以及相应的诗歌平台和诗歌活动,都表现了与众不同的严肃性和持续性,不断激发和促进着汉语新诗的创作活力。《诗生活年选2006年卷》(莱耳主编)只不过是他们七年辛勤努力的一个剪影。

    孙磊所重申的“建设性”无疑表现着更为直接的破坏性,他所主编的《谁》第叁期“文集:话语的活力”所散发的灼人的气势,让我们平庸、浅薄的时代战栗——尽管只是轻微的。丧失活力的话语要么沦落为“帮凶”,要么堕落为“帮闲”,《谁》既是一种展示也是一种质问。只是它的纵身地带已经延伸到了中国当代文化的更尖锐、更直接也更危险的纬度,藉此产生的阴影既让诗学思考更加透明,也同样会让诗歌的想象性受到阻碍。

    与《谁》不同,《诗歌现场》“总第贰期”(朵渔主编)一如既往地进入“现场”,这一现场并非简单的“诗歌”现场,它提供的优秀文本已经涉及到诗歌的哲学背景,它们的独特的系统性、针对性和诗学思考的前瞻性,刺激着当代诗歌早已麻木的味蕾。其中多元而睿智的文化思考、尖锐而有力的“现场”批评更是当前文学语境所缺乏的。

    《露天吧》“一刀中文网在线作家专号”所体现出来的海纳百川的胸怀是让人惊讶的,用编者自己的话来说是“阵容鼎盛”,这种多元的美学品质无疑会促进各种文体和各种类型的诗学思考之间的交流、碰撞和砥砺,但同时也使得自己的独特的美学个性和诗学理想变得暧昧不明。这与《一刀文学报》所展示的办报理念是一脉相通的,他们试图在各种话语品格和话语权力之间经营出一个“和谐”的诗学空间,由此产生的文学繁荣是丰富而喧闹的,如何梳理出一个简朴的品质是他们当前紧要的问题。

    《中西诗歌》《2007年第2期》仍旧维持着一贯的高品质,他们成熟的编辑理念已经形成了某种良性循环,各个栏目之间互相区别又声息相通,本期“开卷”和“论坛”两个栏目值得关注。

推荐篇目:
  橡  子:《没有被诗歌浸润的一代是荒凉的》,《诗歌现场》“总第贰期”
  崔卫平:《海子、王小波与现代性》,《谁》第叁期
  安  琪:《干蚂蚁》,《轮回碑——安琪长诗选》
  寒  烟:《爱我们的窘困》,《诗生活年选》(2006年卷)

网 络 诗 歌

宋宁刚:

    送走了四、五月,在六、七两个月间,诗歌(文学)网站,尤其是论坛,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烈。这种热闹的氛围大概在传统印刷媒体中不易感受得到,而为网络所独有吧 。

    上次已经提到,“诗家园”是诸多诗歌网站中更新速度几乎最快的,所推出的诗歌质量也比较高,没有过分的参差不齐、良莠并生。同时,并不因此而缺乏包容性。六、七两个月仍然如此。与“南京评论”……等网站的毫无动静相比,他们继续推出了近二十多位诗人诗作,都很有可看之处。比如林忠成的诗十四首,其中的“火车”系列尤为引人注目:“一列火车满载整个大地的宿命 /急速前进 /沿途擦亮了一个又一个村庄”(《远去的列车》),“一列火车满载悲怆 /被词语拦截下来 /不许它抵达一个人深夜的内心”(《最后一趟列车》),“你的思考使列车慢了下来    缓缓的 /轻轻的喷出一口白雾 /这个低音像只跳蚤咬了一下市民们的睡眠 /它不能加速 /它正经过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列车经过城市》)”……无独有偶,七月的“诗江湖”论坛中,春血的一组诗歌值得一提,其中的《瞬间》也以“火车”为主题:“列车开过村庄/追逐的孩子 下棋的老人/来不及抬头列车已经驶远/仿佛村庄远离了原地 他们/远离了村庄 列车和速度/一个临窗远望的人/怀疑途经的人没有过去/明天依然追逐 揭开棋局/忘记在某处他们继续的生活”。还是在“诗江湖”论坛,了乏的《一粒稻谷》虽然所写内容不同,但也以“火车”开头“像我当初偷偷爬上开往城市的火车/一粒稻谷,被我无意中带回家” ……这些叙写,同样令人难忘。

    此外,“诗家园”网站中言笑的《四月散曲》、十鼓的《十鼓诗歌一组》也值得一看。其《春望》中有这样的诗句:“脱掉棉衣的时候/就想着该问候远方的朋友了……今天气温又上升了/又该脱毛衣了/这样不用太久/就能去看望远方的朋友们了”朴素,但是动人。

    六月的“诗生活•新诗论坛”中有两个值得注意的诗帖,其中一个是6月18日诗人王小妮所发的“4年前,关于山西的三首诗”的诗帖。王小妮一向以沉静和不喜欢抛头露面而闻名,这次的出现不免让人兴奋。而她也没有让我们失望,三首诗从不同角度叙写了寒冬中冰冷、荒凉、颓败的山西农村,令人动容!诗人自称,“现在,关于山西,已经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想到王小妮曾和丈夫徐敬亚独自驱车遍走中国农村,还有她曾在《天涯》上所发的关于山西农村的长篇散文(一时想不起名字了)和所拍摄的关于农村和农民的照片,敏感的诗人,她说这些话时的心情就不难理解了。顺带一说,“北回归线论坛”7月3日 郭全华的《被挟持的村庄》和“中国诗刊 • 圈子论坛•  公开区”7月26日木子北方的一首《村里的守望者》也都不约而同地以农村为书写对象,前者以“牛羊,树木,庄稼,蚂蚁,瓦房/被突如其来的大路挟持”,给人紧张的震撼感,后者在描绘农村静谧的同时,慨叹“都啥时辰了/该来的没有来 /该走的都走了 /哎村里的人 /越来越少”。这些诗歌虽然都指向了乡村,但不再没有了田园的抒写,而是关注、直书了当下整个现代化进程中农村的境遇,具有鲜明的时代感,同时发人深省。

    另一个诗帖,是梦潼于6月11、12日转发的打工诗人郑小琼的《在五金厂》、《石头》、《人行天桥》、《铁》、《黄麻岭》……等一组诗歌,展现了以诗人自己为代表的底层人生存和挣扎,充满了质感:“ ——我把生活摆在塑料产品,螺丝,钉子 /在一张小小的工卡上……我的生活全部 /啊,我把自己交给它,一个小小的村庄 /风吹走我的一切 /我剩下的苍老,回家 ”(《黄麻岭》)在王小妮的诗帖和郑小琼的这一组诗歌后面,有网友无数的跟贴,大多都表示被被诗人的诗艺和所呈现的内容所折服,被诗歌中强烈的现实感所震撼。我不得不因此而感叹,真正有生活质感的好诗歌永远会打动读者。同时也真切看到,网络(诗歌)文学与传统文学的不同。诚如熊平所言,网络文学的最大弱点是浮躁性,但较之传统文学,它“打破了以往经由少数精英和权威对文学话语权力的垄断,使得更多的文学爱好者自觉地投入到文学的阐释中来,从而使文学从一种传统意义上的功利写作变为一种现代意义上的真正艺术。唯自由才有艺术,而且真正的艺术根植于民间。”仅从读者的反馈而言,我们不难从王小妮、郑小琼的诗后看到诗歌的意义。

    与此不同的是,六月初“第三说诗歌论坛”中唐兴玲《钻石骷髅(外六首)》的一组诗歌,以及“界限”论坛六月、七月苏若兮的《呈现》两组系列作品。在这些诗中,诗人更多的是向内的发掘,展示出另一种稍显诡怪和奇特的诗歌样式。更特别的是,“北回归线诗歌论坛”中7月28日孙慧峰的《在野草长满花园之前》等十二首诗歌, 诗后作者自注说,这些作品是由于“读叶胡达•阿米亥的《之前》一诗,有所感,遂以其每一诗句做标题,写成十二首诗”。这种尝试和试验本身就很有新意。不仅如此,我们从每一首诗中都可看出诗人在诗歌语言和艺术上的探索。仅就诗歌的起句为例,《在我被改变之前》:“她站在公园里对春天抒情/体温比风高,领口比道德低。”以奇异对比和悖论,表现除了独卓的效果。《在所有的笛孔被遮住之前》:“但是钟,还是被敲打而发出声响。/钟声打透衣裳。”更是以峻峭的转折词和独特的想像吸引了读者,令人驻足良久,玩味再三。

    “诗生活•新诗论坛”和“诗江湖”似乎仍然是最活跃的诗歌论坛,也是(男)诗人们相互“比试”的重要场地。除了无数参差不齐的诗歌帖子,没完没了的口水战,以及上面提到的春血、王小妮的一组诗歌,“诗生活•新诗论坛”中边子的一组诗歌也不错。此外的亮点,就要算伊沙在两个论坛都贴有的一组(伊沙自称的)“新散文”《鹿特丹日志》了。我们这里谈论的是诗歌,何以我会推荐散文呢?因为这组散文纪录了伊沙参加荷兰鹿特丹诗歌节的种种情形,文中中有不少翻译过来的参加诗歌节朗诵的国外诗人的诗作,无论从诗歌欣赏,还是了解国外诗歌的情形的角度出发,都值得一读。

    与上述两个论坛相对的大概要数“翼•女性诗歌论坛”了。她在翟永明、周瓒、安歌……等人的主持下,展示了女诗人们强劲的创作势头和良好效果。与“诗江湖”等论坛的男性的混乱和粗砺不同,她更显出一种女性式的优雅、尊贵和温文(虽然翟永明、周瓒等女诗人或许不认同我这种看法)。也因为诗帖相对较少,而给人少了一些泥沙俱下的感觉。六、七两个月中翟永明转贴的小安、张宓两位女诗人的一组新作,以及周瓒推荐阅读的黄茜诗歌《默念》,都是会吸引人的眼目。《默念》更是显示了女诗人艺术上的创造力决不逊色于沉迷于口水战的男诗人。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版主之一的周瓒所做的推荐阅读。翻动网页会知道,她时不时会对一些好作品做“推荐阅读”,在推荐作品的后面,还有自己的品读、评论。这无疑对作品和读者都是件好事。我们对这样的诗歌论坛版主表示敬意。

推荐篇目:
林忠成的诗十四首    “诗家园”网站六月
言笑《四月散曲》    “诗家园”网站六月
十鼓《十鼓诗歌一组》“诗家园”网站六月
王小妮《4年前,关于山西的三首诗》    “诗生活•新诗论坛” 六月
郑小琼诗歌一组      “诗生活•新诗论坛” 六月
黄茜《默念》        “翼•女性诗歌论坛” 六月
春血诗歌一组        “诗江湖”论坛七月
伊沙《鹿特丹日志》  “诗江湖”论坛&“诗生活•新诗论坛”七月
唐兴玲钻石骷髅(外六首) “第三说诗歌论坛”六月
孙慧峰《在野草长满花园之前》等十二首 “北回归线诗歌论坛”七月

 刘扬:

    诗歌博客是网络诗歌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新特征,它让我们认识到媒介技术对改变文学格局的巨大影响力。对于任何一个纯文学爱好者来说,媒介技术革新对诗歌带来的生存压力是不可回避的问题。每当我们细数近十年的诗坛的争论,总离不开“混乱”这个关键词。其实,天下大乱背后隐藏的是话语权的回归和重新分配,在这其中,媒介技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据清华大学、社科文献出版社发布《传媒蓝皮书》里的统计,2007年中国博客数量将近1亿,披沙拣金,从数量上来看,我们“双月诗评”的工作量之大,可谓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然而,在集中翻检了2007年六、七月份的诗人博客后,我却感受到了这项工作的意义:将真正精彩的诗篇从泛滥的庸俗下发掘出来,让我们重新认识纯文学所坚持的严肃。

    对于今年诗歌博客的发展特点,我认为有两个地方值得圈点。

    其一是诗歌博客从开始的狂热期逐渐步入平稳期。进入2007年,随着人们对博客形式的不断熟悉,人们的兴趣和注意力从博客的形式逐渐转移到博客的内容上来。一些人继续对博客写作保持着热情,他们坚持定时地更新日志;而一部分人则选择了退出,他们退回到论坛,甚至退出网络,回到原始的写作方式。这说明诗歌在现代媒介技术面前并不是完全被动的,诗人在瞬息万变的社会更新中不断寻求着适合自己的写作方式。同样都是“他们”诗派的诗人,伊沙、杨黎的博客火暴异常,而韩东却从来不写博客。

    其二是诗人的博客不再以私语的方式单独存在,而是以博客群的形式进行集结和链接,比如已经颇具规模的纯写作博客群、现代诗歌交流群博客、校园诗歌博客群等,这些博客群对单独的个体博客进行了有效的串联。我们看到了诗生活等网站专门开辟的博客专栏,这是论坛对博客的接纳,而博客群的出现则向我们传递了另一个信息:博客也在吸纳着论坛的优势。博客群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它既发挥了博客的私语性的功能,又使得这种私语性更充分地参与到公共的话语讨论中。

    在翻检了近两个月的诗人博客后,我感受到参差不齐、良莠并生依然是博客诗歌的特征,瑕不掩瑜,我希望向朋友们推荐一些近期在诗歌博客中出现的精彩诗篇。

    关注一:时光魔术师——汤养宗博客

    被称为“从大海的身体里走出来的诗人”的汤养宗在六七月份的博客日志中推出了五首短诗:《带一座海坐飞机去天上》《用谷歌看到了自己的家乡》《戒毒所》《街上》《羞耻的事》。“这里有流口水的鸭嘴兽,爱摇头的地鼠,错误的公主/忽无忽有的身体里的蚂蚁窝/以及富翁与穷光蛋要共同抓住悠悠白云的技艺/这里在研墨,反向着工作/从黑磨到白”(《戒毒所》)汤养宗一直像使用集束炸弹一样使用他的诗歌意象,意象之间由错位而产生的爆炸效果,充分表现了这个世界的混乱和破碎感。

    而就在不久前,我还记得他曾经以一组纪念母亲的诗打动过我,“有些词对我已没有威胁。比如如丧考妣。比如/儿行千里母担忧——它比空气更空/……越来越空的世界上,我还有漫长的一天/可一些重大的词已找不到我,我也不再害怕”。决绝的情结,决不仅仅是一种亲情割舍,我认为真正诗人的内心之中其实都有一种决绝的情结,在一个娱乐至死的社会之中,“可一些重大的词已找不到我,我也不再害怕”更是一种文化解读。用汤养宗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一个严肃的诗人他的写作期待值从来是带有悲怆色彩的”。 我觉得汤养宗的诗歌创作和以前相比,呈现出一种更加碎化的倾向,他的诗篇的独立性更加增强,就像一块块破碎的镜片,顽强地反射着这个世界的空虚和残缺。

    关注二:李亚伟的博客

    李亚伟可能不是当今经商最成功的诗人,但肯定是现在诗写得最好的书商之一。当大多数人还将记忆停留在《中文系》《硬汉们》的时候,李亚伟已经完成了他的蜕变。在2007年六月,李亚伟在他的博客上相继推出了他的《河西抒情》系列组诗,让我们得以窥探他的变化。

    “一个男人应该当官、从军、再穷也娶小老婆/像唐朝人一样生活,并且在坐牢时写唐诗/在死后,在被历史埋葬之后,才专心在泥土里写博客”(《河西抒情第二首》)。

    每当人们讲到第三代诗人对当代诗歌精神的影响的时候,总是绕不开他们、非非和莽汉。我一直认为李亚伟的莽汉和伊沙的痞气是两类不同的气质,虽然看起来他们的诗歌行文在口语的操作上有着一种接近。在《河西抒情第二首》中,我们依然能体会到“梦回唐朝”的理想和李亚伟式的豪猪精神。李亚伟对他自己的诗一直很有信心,他的一句经典的自我介绍就是“心比天高,文章比表妹漂亮”。我读李亚伟现在的诗歌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他现在的写作不再以诗歌为终极目的,而是演变成了一种内在的情绪。他通过诗性来思考世界,表达自我,而他现在的对象可能是历史、可能是民族、也可能是生与死所有在我们身边的东西。

    以上是我对近两个月诗歌博客的关注和一些看法,挂一漏万,请方家指教。。

推荐篇目:
时光魔术师——汤养宗博客:《羞耻的事》(2007-07-17);《戒毒所》(2007-06-24);《拿掉或者充盈》(2007-06-12) ;《哑巴夫妻》(2007-06-09)
纯写作博客群:顾北 《深夜》四首 2007年6月
李亚伟的博客:  河西抒情(三首)2007年6月至7月
敦本夫——钟磊的博客:《生产车间梗概》2007-07-13
纯写作博客群:游离 《夏日之书》2007年5月

    本次观察由于傅元峰博士的加入增加了许多新鲜的东西,我们也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参与到我们的观察,而且我们期待不同的声音。因为看的人多了,对话、碰撞的机会就更多,也更利于把好的诗歌筛选出来,也尽量避免遗漏,特别是网络和民刊,因为他们中间有许多不是专门的诗歌网站和刊物,但他们的诗歌副业也做得很到位,比如“中国艺术批评”和“左岸”就是属于综合性艺术和文化网站。因此在下面的观察中,我们还要尽可能拓展观察的视野。从大家的观察来看,这两个月,诗歌界还是一如往月的增加着产量。不过总的看去,很超拔的诗歌并不多,性别、阶层、城乡、代际等等依然是诗歌生产的动力,但在这些本来紧张的张力中间,诗人并没有写出有张力的诗歌,而是蜻蜓点水似的滑翔着。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