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家蒋孔阳：真理像地球一样是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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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美学家蒋孔阳先生，故去已有8年。作为学生，我从他那里所获教益，至今想来仍多有如在眼前者。其中一次，印象尤深。 1987年，我编辑杂志时，刊中辟有一个栏目叫“我喜欢的话”，请著名文艺家撰稿。蒋孔阳先生应约写来一段话――“古贤说：不归杨，则归墨；西哲说：不归柏拉图，则归亚里斯多德。对我来说，既归杨，也归墨；既归柏拉图，也归亚里斯多德。因为在我看来，真理像地球一样是圆的，不能因为在西半球所看到的是黑夜，就认为东半球也是黑夜。” 文中说的“古贤”，是指孟子。他对公都子说：“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即杨朱，墨即墨翟，他们都是战国时代人，却是持相反主张的哲学家。而孟子对两者都大加挞伐，说“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他视杨墨为儒家的大敌，有他们统治意识形态天下，唯恐占不到地盘。因此他说：“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学说之争，竟如此上纲上线，充斥骂詈之声，还要你死我活！ 而蒋先生却不同于当时的“天下之言”，他既归杨，也归墨！也不同于孟子。对杨朱、墨翟学说，孟子持排斥政策，一棍子打死；蒋先生则取包容态度，兼收并蓄。两种态度，反映了两种不同的学术主张。 其实，杨朱、墨翟的学说，都有其可取的另一面，它只是被孟子故意抹杀了，孟子只讲杨朱不肯为天下之利而拔一毛，却不讲他不肯取天下一毛以利己。墨翟主张兼爱，爱天下各种不同的人，“视人之家若视其家”，由此反对伤害百姓的战争，反对“攻伐无罪之国”。孟子也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手段不光明磊落。蒋先生声明他既属于杨也属于墨，正表明他对传统文化没有偏见。 蒋先生治学、著述，都贯彻着自己的主张。他饱学中西，借鉴古今，对前人的学问，西方的文化，均取批判继承的态度。既有吸收，又有剔除；既有肯定，又有批判；不全盘否定，也不一律照搬。蒋先生在自己的治学过程中，不以独立的学派自居――尽管事实上他在美学界已独树一帜，自成一家，而他对各美学学派从不排斥，从不效法那位“古贤”，为了取得地盘，不惜把人家骂杀。而是以海纳百川的胸怀，融会各家理论，取各家之长，为我所用，显示了不凡的气度，从而摆脱了理论学派的局限。 蒋先生的话，充满了辩证法而又生动形象。“真理像地球一样是圆的”，生动的比喻说出了一个客观的事实：你站在地球的某一个点上，你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平面，也可能只是一个凹地，不会知道它是圆的。真理也一样，你孤立片面，永远认识不了它。孟子的缺陷，就在于他当时的思想方法和评价是非的立场，如同站在西半球看地球！ 今天，当我们看到我们的学坛和文艺批评阵地上，容不得不同意见，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学术霸气、片面随意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学术批评、动辄吹胡子瞪眼无平等讨论气氛等现象还时有发生时，更感前辈学者的作风多么可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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