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童年:忍耐到投降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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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传体小说】
奥兹来华之前,在我的想象中,用意第绪语和希伯来语写作的犹太作家天生有几分神秘,像辛格——但本质上又是本民族的叛逆者。上个月奥兹来了(去年国内已有译介他的几部作品),新旧各大媒体报道了他的大幅照片、刊登了他的长篇采访。然而,奥兹的脸,给我的第一个感觉竟然像是修道院里的修女的一张脸,苍白,忧郁,不属于强势心理的那种人。读他的小说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眼下这本《爱与黑暗的故事》。 从气质上讲,他和普鲁斯特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作者,甚至可以猜测,普鲁斯特在奥兹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他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普鲁斯特是纯粹的回忆式写作,华缎般的童年记忆汩汩涌出,细碎而闪亮;在奥兹的叙述中则夹杂了太多的议论,而且叙述当中的伦理和政治性企图也很明显,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认为自己对整个世界是有所担待的那种人,进而这种对于世界的担待在他的小说当中占据了不应有也不恰当的位置,算是一种阅读障碍吧。在小说的展开过程中,你会发现,他的耐心要超过普鲁斯特,比韩剧中普遍流行的蜗牛叙述还要来得缓慢。就此你会联想,耶路撒冷,或者特拉维夫,与大韩民族的生活到底哪个更休闲、自在,而犹太民族的苦难并不像报纸上说的那么令人痛心疾首,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当中当然也有好人,诸如此类。作者把记忆——大部分是童年记忆不断切碎,也可以反过来说,是在不断拼贴、组合那些记忆的碎片。奥兹自己把这部小说解释成关于“家”的小说,尽管如此,事实上,我想他的本义是说“家-世界”这种比较本位的由经验构筑的体验式的东西。 在后来的阅读中,我验证了自己的阅读。大卫·雷尼克(David Remnick)在《纽约客》上有一篇文章说,奥兹有长达八年的时间躲在濒临死海的一个小镇上写作,漫步在他的“词语-童年”世界中(《精神的水平线》)。这个童年就是奥兹本人解释的那个“家”。在中文中,很好地被翻译成了“家”这个词。本质上已经抵达了作者想表达的,但却不是全部。也可以说,奥兹是一个很有些现代叙述意识的作者,他说的那个“家”是由记忆和词语构成的。整个小说的基调是记忆,是一部记忆的笔记簿、故事会,这记忆中占去绝大多数篇幅的又是童年,那是在耶路撒冷的凯里姆亚度过的一段人生,但作者声称自己并没有生活在那里,真正生活的地方就像那些书中所描绘的那样:“我在想象中的森林中,在词语的森林中,在词语的茅屋里,在词语的草地上头晕目眩地行走,与现实延伸到令人窒息的后院,石屋顶上铺着瓦楞铁,堆放着脸盆并拉满洗衣绳的阳台……” 当我试图在奥兹的叙述中找一个较可靠的重量词时,最终觉得“词语-童年”这个连体同构的词最为合适,这是可以表达奥兹这部小说的一个词,或者说开锁的钥匙吧。在童年的视觉中,感知首度弥漫开来时遭遇的先是物,然后才是对周遭之物的命名,最后才是和这个世界达到自然的交流、印证,那么,最初的那些命名必然是长期而有趣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老觉得童年那么漫长。 在幻象和现实之物相互指证时,作者以为是词让自己找到了飞翔的感觉,词成为存在的家园,“没有清点我的周围都有什么。所有清点到的都由词语构成。”然而,这个由词语即记忆拼贴的童年世界是一个个人的世界还是整个以色列建国之后的本真世界,其可信度有多大则不得而知,因为这一切都是经过作者重新命名的,而我们又那么坚定且义无反顾地活在我们自己的命名当中。 《爱与黑暗的故事》 (以)奥兹 译林出版社 2007年8月版 定价:35.0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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