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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志:重新理解以笔为旗

 对于张承志这位优秀的当代作家,我有时感到一种私下的遗憾,在十年时间里,我们没有看到他的一本长篇小说新作。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张承志不断地在写作,只是由小说改变成了频繁发表的散文作品。在他最新出版的散文作品集《聋子的耳朵》的书后封页上,张承志列举了他自1989年以来出版的10部重要的散文文集。无疑,这十部在张承志个人看来很重要的文集应该是他的散文作品的第一次结集,而那些以不同形式重复出版的各种散文作品集我个人就很难统计了,仅我自己所购买的张承志散文选集就有三种并不在这个列表之内。这一切都表明,在这十多年时间里,作家张承志已经游刃有余了散文这种文体的写作。

    因此我感觉到作家张承志这种写作方式的改变也在逐步地改变他的个人,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靠一支文学化的笔触来表达他的情感和声音,尽管文学可能是他最优雅的表达方式。但这种放弃意味着他对于这个时代认识的改变,也许是在十年之前,从国外游学归来的张承志就已经表达了他对这个时代的不满和焦虑,他曾经是那样在喧闹之中孤独地祭起“以笔为旗”,呼唤一种“清洁的精神”。而这十多年的时间之中,就我所断断续续阅读到这位作家的作品时,我感到他依然在坚持自己的立场和旗帜,尽管已经有那样多的文人开始在以不同的方式向这个时代妥协,但张承志的呼喊依然让人感到孤绝。在他的这本《聋子的耳朵》中,我为读到《秋华与冬雪》、《四十年的卢沟桥》这样绝美的散文作品而拍案,他所激赏的革命者瞿秋白、杨靖宇、遇罗克在他的笔下是那样的刚烈与清醒,他所欣赏和称赞的恰恰是这种与整个时代几乎格格不入的清醒与决绝,是瞿秋白对于自我的反省,是遇罗克于时代的质疑,是杨靖宇绝对的不屈服。作家在这里无疑呼唤的是这种难得的精神气质,因此我特别注意到他在散文《秋华与冬雪》开篇与结尾中所保留的个人情绪的书写。

    在对张承志的这部书的阅读中,我可能也会像许多如今所谓聪明的知识分子告诫的那样去认为,这个作家太执拗了,他太刚硬甚至偏执了,如果他能够圆融通达一些,也许他就会多一些平静,多一些对于这个时代的理解。尽管我并非为张承志所有的观点所吸引,但在常常自我妥协的时候,我会感到他所提倡的那种精神是那样的珍贵,是那样的难得与不易,在这个时代我们是多么容易轻易地丧失掉。因此,当你不自觉地发现自己已经犬儒的生存了,才感到这种精神的呼唤距离自己还是那样的遥远,是那样可能的急迫。因此,我为张承志的这种坚持而感到敬佩,最起码他是真诚的,我想许多问题离开了真诚的坚持那么一切显得会是那样的虚假与可笑。在这本散文集中,我又读到他对于蒙古人,还有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普通牧民的书写,我感到内心的一种颤动,因为我发现这种书写虽然在极力保持一种简朴,但内在的血液却与他所书写的对象是一致的,读多了那些走马观花和对于奇幻世界的民族书写,我感到作家是将笔触陷入到那些平凡生灵的精神世界之中的,甚至不是一种关照与爱怜,那样也是太做作了,他本身就与这些生命站在同样的地位之上。我看到书中那些照片,作家穿着极为朴素的着装与牧民们在一起,那之中的融洽与自然是不需要辨别的,我甚至觉得如果要是不认识这个作家,你很难从那些合影照片中找到哪一个是我们的作家张承志。

    张承志的确特立独行,自从开始文学写作以来,他在尝试一种其他作家难以实践的精神路径和行动。对于他所寻找的精神资源,我无法判断出这种孤绝的最终意义几何,但我可以知道他其中一定有其必然的合理。一个时代如果丧失了寻找多种可行性的行为,那么这个时代就是令人感到可耻的;如果一个时代的人们去讥讽一种不可能的理想行为,那么这个时代的人们一定是悲哀的群体。而我在张承志的文章中读到一种巨大的质疑,正是对于这种写作与寻找行为和姿态所遭遇到反应的质疑,是他对于我们这个时代里作为生存者的状态的一种质疑,他质疑这种状态所可能产生的一切可能性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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