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夏淳好脾气

 我小时候几乎就是长在夏淳大大家里,因为他家有个他内弟的女儿叫小园,比我小一岁,我们俩好得必须每天在一起。夏淳大大自己还有一对儿女,大的是女孩,叫莉莉;二的叫大钢,现在也是有名的导演。小园的亲哥哥叫二钢。我们这些孩子整天都在夏家,但我却从来没见过夏淳大大烦过我们。这位赫赫有名的人艺大导演,谁能知道他家曾经是个儿童乐园呢!

    说起人艺的大导演,真是各有特色。焦菊隐先生的脾气大,大到大人们都怕他;夏淳大大的脾气却又好得出奇,哪怕是排戏出了岔儿,也不见他起急冒火。记得我5岁那年,在夏淳大大的戏里演个小孩。剧情规定是,妈妈带我同去上坟。彩排那天,演我妈的鲍英阿姨在坟前哭了一阵,再一抬头,发现我却不见了。原来我被台上的布景吸引住,跑过去藏在布景后面。我捅了这么大个娄子,夏淳大大仍然没急,还给了我一包糖呢!多少年过去了,我的女儿牛晓耕5岁时,夏淳大大又选上她参加演出,每天剧院的车来接夏淳大大时,他都带上晓耕同去,院里都开玩笑说,“牛晓耕可是位大演员”。

  人艺重排《雷雨》的时候,夏淳大大是导演,濮存昕演大少爷,郑天玮演四凤,周铁贞演鲁妈。剧中鲁妈有句对四凤说的台词,是“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排练时,不知怎的,周铁贞被这句台词给绕住,张嘴冲着四凤就喊:“你们越走越远。”夏淳大大按了声铃叫停,耐心地纠正周铁贞:“是越远越好,重来。”哪知再开始时,周铁贞又错了。就这样一遍一遍重来,竟然来了7回。眼看时已过午,夏淳大大还是不急不慌的,最后是管灯光的听不下去了,突然打开窗户喊起来:“周姐!拜托您了,说句越走越远不就得了吗?还吃不吃饭了?”大伙儿哄堂大笑。而夏淳大大,偏他就有这样的耐力。他的戏,多是这样磨出来的。这耐力,这磨劲,背后若无深厚的修养支撑,是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气的。

  (作者系北京人艺著名演员牛星丽、金雅琴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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