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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开愚:文字的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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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开愚,1960年生于四川省中江县。1979年从四川省绵阳地区中医学校毕业后在家乡行医。1987年到成都《科学文艺》杂志社做科幻小说编辑,1992年到上海,1997年去德国,受几个基金会的支持专事写作,其间曾在柏林自由大学兼课。2005年回国,现为河南大学中文系教授,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客席教授。1986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先后出版过《动物园的狂喜》、《学习之甜》、《肖开愚的诗》和诗文选集《此时此地》。 

    开愚能够入围10大诗人的提名,以及最终胜出,我猜想与响应这次评选的人群有关。主持人凌越广泛地发出了表格,但能按时交出答案的,肯定是那些与他相熟的年青一代诗人。我猜想他们的年龄应该与凌越大致相仿,个人的写作尚未水落石出,所以对那种能够不断引发遐想、思考乃至困惑的写作,会抱有更大的兴趣。开愚把写诗看做是“文字的求偶”,这意味着他的诗歌,只会向少数知音开放,不会在公共范围内获得真正理解。然而,他却意外地获得了许多年轻诗人追捧,这个现象本身就耐人寻味,动摇着对于诗歌公共性的一般想象。换言之,公共性在开愚身上,恰恰表现为构成文学本质的某种力量,它偏执、玄奥,又拐弯抹角,正因疏远了常识,而激动我们的心。

    在当代诗人中,开愚以变化多端著称。无论是前期对社会风俗和个人“痛史”的风格化呈现,还是近年来借助发明“传统”而实现的拓展,他的写作都一以贯之的雄心勃勃,在技巧、主题、气象等诸方面,挑战了当代汉语诗歌的限度。从他的身上,年轻诗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包括如何极端地专注于语词经营,险中求胜;如何在揭示痛切历史经验的同时,又不耽误修辞的享乐;如何不被传统或当代的积习所拘囿,总能脱颖而出,等等。这些都很重要,但在我看来,似乎还不是最重要的。依据我的观察,诗歌在开愚那里,还对应于一种开阔、艰深的心智活动,一个诗人通过写作,应该自觉地控制意识的成长。这种“意识的成长”可能不体现为变化,尤其是在线性的时间之轴上“变化”,而最终体现为一种不断展开的跨越世界区隔之能力。具体说来,他对诗歌的思考,并不是依据现代文艺美学的教条,完全出自对语言、经验本体的沉浸,他主动设置了腾挪的视野,从政治、社会、伦理,乃至经济层面,去形成自己的诗学线索。他换着角度,站在不同的山顶,来俯瞰当代诗歌的位置,一面保有诗人的犀利,另一面也得以摆脱诗人的井底之见。在这个意义上,他出人意表的修辞活力,与强调语言无限增殖的现代迷信无关,而是来自对人生存问题、价值问题、社会秩序问题的关注,来自特殊诗学视野的重构。虽然我不相信对这些问题诗人能提出多少创见,但语言的极限处,也就是各种生活世界、各种价值尺度的交会之处,站在这里,诗歌朝向的不仅是诗,还有一种透视生活奥秘的能力。

    新诗出现90年以来,为了挣得自身的合法性,已将大半的历史都寄托在各种激越的美学中,诗人们习惯了承受压力,并将压力转化为特殊的道德优势。这段历史过于曲折,不便在这里展开,但在抗议美学穷途末路的今天,诗人要保持传统的严肃性,而不至于变成时代喜剧的一部分,他必须挣脱以往历史提供的认识,通过改写诗之形象以延续它的活力。可幸的是,几乎每个时代都出现过这样的诗人。在90年后,我们仍希望他的出现,他不是冯至,不是卞之琳,不是穆旦,更不是郭沫若或其他,但又并不真的远离他们。开愚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诗人,但我想表达的其实是对诗作为一种历史可能的信念。

    前不久,一套名为“汉花园青年诗丛”的诗集终于问世,开愚为其中的两本撰写了序言,韩博的《借深心》与马骅的《雪山短歌》。据韩博说,读到集子的人,都说诗集的序好。这两篇序言的确好,由诗及人、及生活、及世界,最终又回到诗,在保持适度晦涩的同时,也显示出温润、开阔的说服力,个体的长处、短处,以及人事的偶然、必然,都被若有若无地写出。这正如开愚的诗歌在最好的接受状态中所显示的,语言内部的层层峰峦,也就是我们置身其中的众多世界重叠所形成的褶皱。模仿他自己的修辞,开愚的写作容纳了这些世界之间的冲突与和谐。投他一票的年轻诗人,在激赏他精湛诗艺的同时,相信也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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