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一个疯子,两个疯子,三个疯子,四个疯子……

正常的人说:疯子,干吗要这样活着呢?从窗口跳下去更好。
疯子说:不可能,因为我在浮动。
正常的人说:你的身体将很快的掉到楼下。
疯子说:我将跟在后面,慢慢抵达。

    ——让-科克多《戒毒日记片断》

     早晨,又看见那个疯子,用两种不同的声调自己跟自己对话,一会唱起京剧,一会自己说“好”,他就那么边走边说,他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我疑惑了,他的体内住着另一个人?在遥远的法国,他的兄弟阿尔托,就这样在舞台上自言自语、神志不清。非常抱歉,我用了“神志不清”这个正常人的判断。不是有不少人摒弃了“逻辑”而选择了“非理性”。以前在社会学课上,老师告诉我们,人人从出生就要面临继续社会化,只有两个例外:死亡和疯癫。疯子,拒绝社会化,的确,在他们身上,所有社会赋予的角色扮演都被放弃了,他只是他,甚至什么也不是。

    继续往前走,是那个叼着熄灭的半截烟卷的疯子,他不说话,翕动着嘴唇,只是单纯的微笑着大步前行。他要去哪?每天与我擦肩而过,而我仿佛是一个清醒的人,我清醒吗?为何我习惯性感慨“人生如梦”,可是,他要到哪儿去呢?难道让他去疯人院吗?福柯写了不薄的一本书《癫狂与文明》去批判这种不人道的行为,让疯子去疯人院呆着是理性社会创造出的一项最疯狂的“文明”,疯子是病人吗?或许疯子更接近本质上的人,而我们顶多算个演员,我们是职员、是学生、是警察、是妓女、是CEO、是明星、是老师、是继父、是诗人、是画家、是导演、是儿子……我们唯独不是人。

    世界上有多少疯子呵,接下来遇见的是一个矮男人,下身是麻袋状的“围裙”,上身是酷似莎士比亚经典画像上那种脖子处套了一个倒置“大漏斗”的东西。他不说话,也不微笑,表情严肃,像一个真正机关人员在开会,他站在那里看着天空,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什么也没有,他看见什么了呢?像约翰-纳什看见“特工”了吗?约翰-纳什,又一个伟大的疯子,草地一群鸽子就让他创造了“博弈论”,正常人又能如何呢?尼采疯了,像一个太阳照亮了潜意识的广袤之暗地。荷尔德林疯了,他疯了那么旧,这个黑格尔、谢林的老同学,他疯了30几年才去世,他念念不舍的天职是“回乡”,可是,“长亭更短亭,何处是归程”。

    那么多疯子,那么多疯子,一天早上就遇见三个疯子,不是四个吗?奥,我忘了数上自己了。真好,他们不是呆在疯人院里,而能够自由的在大街上四处游荡,沐浴清晨第一缕鲜美的阳光。《梦旅人》中的孩子就没那么幸福了,他们被理智的父母或别人当成病人送进了疯人院,接受非人的治疗和管制,疯子与疯子能有共同语言吗?语言显然是文化的重要一部分,齐格蒙-鲍曼说:“文化是一种反随意的装置,它试图生产与维持秩序;它是一场旨在反对随意及其带来的无序的持续战争。”随意,不是佛家装出来的“随”,显然就是疯子的一个特征。

    那个造翅膀的女孩,那个哲学家一样的男孩,他们多么向往“墙外的世界”,疯,变成正常人与疯子的一堵墙,即使不在疯人院里,他们也逃不出道德之狱的围墙,我们都是“墙里的一块砖”。我们用文明筑起了理性的城堡,自以为坚不可摧,但是1918年,一战爆发了,但是1939年,二战爆发了,大屠杀是理性的一部分,这是齐格蒙-鲍曼的伟大发现。谁是战争的元凶?亨廷顿不是早就说过“文明的冲突”了吗?或许每个人都面临着一场战争:疯还是不疯。当三个疯子出现在疯人院的墙头,牧师说,他们是天使。不是有首小诗说:牵着孩子的手,跟着疯子走吗?

    理性的死胡同里有一堵墙,翻过去就是非理性的地界了,翻过去也许就回不来了。除了达利那样的“装疯”,他最有名的话估计就是:“我和疯子唯一的区别是:我并没有疯;我和正常人的唯一区别是:我疯了。”他显然没疯,他活着就成了大师,画也卖了很多钱,真疯了的梵高一生就卖出一幅画,还是他好心的弟弟买去地。疯子啊疯子,如何到达了另一个梦幻的国度,路在何方?超现实主义者布勒东说:“疯子的行为将更好取代以往全部形式的诗歌”。我们不可能了解疯子,即使自己变成了疯子,这是个难题。

    有一个叫尼金斯基的伟大疯子,先前他是“舞蹈之神”,《牧神的午后》无人能及,卓别林在他的《自传》里写到:“在世界上,我只见过少数的几个天才,尼金斯基便是其中一个。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诗,每一个跳跃都是进入奇异的幻想的飞升。”他留下一本《尼金斯基日记》,这是一个纯粹疯子的纪录,也是天使的诗篇,“我是神的一部分。我的党是神的党。我爱每个人。”“我的身体没有病----是我的灵魂病了。”他坐在院子里,一直看着天空,从不回答一个问题,完全沉入到个人的世界之中,直至1950年去世。

    那个拍《情书》《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的岩井俊二,却弄出这样一部《梦旅人》,或许,爱情与风狂都是纯粹的诗,容不得半点瑕疵。很久之前,就看了《梦旅人》,却说不出半句话。梦旅人,梦中的旅行者,人生如梦,每个人都是梦旅人呵,只是有些人永远在梦中,更多人不时地醒来,偶尔做梦罢了。那个没有翅膀的女孩,那个有梦做翅膀的女孩。那些疯子,那些兄弟姐妹,他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我寻找着/失落并且是唯一的旗号/我想从你心中找到/让我解脱的誓言/可地狱却在眼前。”(蒙塔莱《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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