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心灵物语》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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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是我新结识的小朋友。有一天，他给我打来电话提出要采访我，我开始不同意，后来被他的真诚所感动就勉强同意试试看。一来二往的，我同他已经很熟悉了。他是一位热情活跃的年轻人，谦虚好学。他来自湖南农村，对于文学的追求出于一种十分质朴的感情，他的灵感的源泉是他那山青水秀的故乡。 一个人，对于于故乡怀着那样的眷恋之情，为什么偏要寄居于这灰尘扑面的、喧嚣的省会城市，为着一些毫无诗意的工作，艰苦地奋斗下去呢？当然不光是为了谋生赚钱，也不仅仅是为了出名图利，而是由于他有一种特殊的精神上的需求，这就是通过文字与人交流。在这一点上，唐朝晖的执着令我有点吃惊。几年来，他一直在不停地写，用功地写，虔诚地写，既不把功利看得特别重要，也不东拉西扯去搞关系，这样的人现在已不太多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本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小装帧精美的“心灵物语”。在这本书里面，唐朝晖用短小的散文诗的形式记录了一位还在成长的青年对于外界和身身的感觉，读过几篇之后马上感到文如其人。清新自然的描述有时也不乏凄婉和伤感，甚至激烈，但不论描述的是何种情绪，总有江南的丘陵、小河和树丛在其间晃动。我想，很可能他会在这座水泥城市里扎下根来，固执地将那故乡的梦做下去。也许正是因为远离了故乡，人才会日日梦到故乡？也许正是为了创造做梦的条件，他才跑到这水泥群落之间来奋斗，来奔波的？如果留在故乡，失去了交流的欲望，不再写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就会真的变成一棵树么？或者一条河？唐朝晖不甘心，他要奋斗，为了可以自由地做梦，因为梦比实景更美，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如果留在家乡，那自然的景色肯定会失去灵性，一天天令他生厌。 他的写作，很显然是从我们的传统出发的。思乡的情结，大自然的美，绵长的柔情，哀伤的友情，这些情怀是作品的底色，如他自己所说的：“如果没有十六年的农村生活，就没有这组‘心灵物语’。”当劳累的奔波结束之后，坐在桌旁进入遐想，他希望在自然山水之中清洁自己的灵魂，保持住自己的活力。他召来那些山水，置身于其间，寂寞地、亲切地写下文字。但是隐隐约约地，作品中似乎透出某种不满的信息。他说他想“脱离浑浊状态，与万物同居”。这种陶渊明似的理想似乎同他的生存状态是矛盾的，返回古代境界的冲动也似乎失去了根基，唐朝晖陷入了迷惘。他净这迷惘用清新的文字记录下来了，让读者看到了一位青年作者痛苦的情感轨迹。一切都是那么朴素，如家乡的小河。 我欣赏唐朝晖的朴素，我寄希望于他的散文诗继续向前探索，闯到一个更加开阔的领域里面去。只有在那种地方，人的情感才能充分舒展，才能每日向上生长。也许这，才是他从家乡到这种城市来奋斗的真正目的？他已经看到那个领域了，我们很多人都看到过，但大都出于惰性在中途掉转了方向。通往那个地方没有现成的路，唯一的希望仅仅只在不停地工作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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