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桦:杨键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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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热爱一位诗人,必定是因为缘分而成为人生知己。这时你们的关系已超过诗艺的层面,相互间达到了一种入骨的默契。诗人杨键就是我所热爱的诗人,我们之间哪怕 10年不见面(自从我离开南京后真有10年不见了),内心依然是相通的。 我与杨键的相识非常偶然,如一首诗偶然的命运,而偶然将改变命运。那是1990年初秋的一个下午,他来到我在南京农业大学的陋室。之后,我们便开始了深入的接触。随着交往的展开,我认识了这位诗人。其实第一眼我就已经认识他了。他的形象与举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令人感动的力量。一个超一流的倾听者(总能刺激起我无穷的诗意),沉静内向,没有怪癖,整个身心只专注于诗歌。他的目光和表情是那么恳切,我甚至当场就坚信,他本身所呈现的美就是诗人的一个标本。 从此,不知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与他在南京促膝长谈,后来我去过马鞍山他的家,又在他那堆满书籍的小屋里谈话。那些日子至今回忆起来仍令我感怀。这一切犹如蒲宁所说:“像这样的长谈只有在赫尔岑和屠格涅夫青年时期的浪漫岁月里才会有,那时人们往往彻夜不眠地畅谈美,永恒和崇高的艺术。” 这些年,我零散地读着杨键的诗歌,《暮晚》的出版,证明我的汉语新诗梦在他那里得到了实现。我断定,他的诗是我们时代少有的杰作,我久已渴想而不得的少有的杰作,他的诗里呈现了一种崭新的汉语,我在此说的“崭新”,并非一种古怪与骇人,而是一种原型汉语,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万古常新的汉语。这正是我早年想要达到而没有达到的理想汉语,也就是孔子说的“日日新”的境界,是庞德说的“make it new”(常新)。严格地说,他的诗,我不敢置一词,因为它是那么完美而自足,稍不谨慎就是对它的冒犯和亵读。 在我印象中杨键是最富有的人,他似乎总觉得他对不起这个世界,一定要把自己完全彻底地献出去。这正是他诗歌最震动人心的地方。他诗里所体现的隐忍、惭愧与慈悲,对孤弱者的无限同情使他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良心。长久以来,对于“爱、同情、悲悯”我们已麻木不仁,但杨键的诗却让我在最原初的意义上认识了这些词语,深尝命名的欢乐,这就像徐渭说的:“果能如冷水浇背,抖然一惊”。在这个意义上,我要感谢杨键。这一位生活在马鞍山(这一带古时称小江南)的神秘诗人,他对无常的高超把握,看似平和,却在极强的爆发力中点醒、震惊世人,有一股挡不住的英雄气概。 这样一位优秀的诗人,在如此短小的篇幅中,很难说清。我只想说,《暮晚》是我长久以来读到的最好的诗集,其中有太多的俯拾皆是的好诗,有如神助,突然的惊醒、打击、鞭策,达到了最高级的禅意,同时又是现代诗。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一种既是万古的,又是常新的原型汉语之诗是如何写成的。这样的诗歌一方面要有超凡的人格,一方面要有超凡的诗艺,还要有幸运,真的是越想越神奇。现在我们来领略诗人一首有关亡者的诗: 一个人死后的生活 在窗外, 在过了很久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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