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一首诗主义（江离选）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江离 点评
2012-09-29 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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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大海

卡瓦菲斯

让我在这里停步。让我也看一看大自然。
早晨大海鲜明的湛蓝，晴朗天空鲜明的湛蓝，
黄黄的沙滩；都很美丽，
都在夜里沐浴过。 

让我在这里停步。让我也假装亲眼看到这一切
（在我刚刚停步的那一瞬间我确实看到了）
和相信那些感官的印象并不是
我平时的白日梦，我的回忆。

黄灿然 译

    江离：奥登说卡瓦菲斯拥有两个特点，一是独特的语调，另一是独特的视野，在这首诗歌中我们同时看到了这两点。第一节里就能看到他简练的语言，但还不足让人惊奇，是第二节将日常所见的事物转向最古老的隐喻才真正使诗歌变得大气，轻盈之美和存在之重得到了平衡。


回到自我

聂鲁达

有一个人回到自我，像回到一间
有铁钉和裂缝的老屋，是的
回到厌倦了自我的自我，
彷佛厌倦一套千疮百孔的破旧衣服，
企图裸身行走于雨中，
有一个人想让洁净的水，自然的风
淋透全身，却只再度
回到自我的坑井，
那古老、琐屑的困惑：
我真的存在吗？知道该说什么，
该付，该欠或该发现什么吗？
——彷佛我有多重要
以致世界连同其植物之名，
在它四周黑墙的竞技场里，
除了接纳我或不接纳我别无选择。

译者：佚名


    江离：这是聂鲁达晚期的一首追问自我的诗歌，在他经历了充满激情的传奇生涯之后，这种沉郁厚重显得恰如其分，并且更加可信。词语的反复使用（四个“回到”，两个“有一个人”）使诗歌充满了旋律感，因其对自我的有效勘探成为一首强有力的诗歌。


礼物

米沃什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拥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我曾遭受的任何恶祸，我都忘了。
认为我曾是同样的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我没感到痛苦。
当挺起身来，我看见蓝色的海和帆。

杜国清 译

    江离：诗歌语言自然素朴，格调很高，为米沃什50多岁时所写，相对于诗人的长寿，不能算是晚期作品，但是却写出了历经世事之后的从容豁达，恬淡无欲。就像一股神奇的清泉一样，能安静人的心灵，减轻人的痛苦，具有治愈效果。


阿喀琉斯的凯旋

格吕克

在普特洛克勒斯的故事中
无人幸存，包括阿喀琉斯
他近乎一位天神。
普特洛克勒斯与他相似；他们穿
同一副盔甲。

在这些友谊当中，总是
一人服侍另一人，一人不及另一人：
这种等级制
总是显而易见，尽管传说
不可信——
它们的来源则是幸存者，
那个被抛弃的人。

与这种损失相比
燃烧着的希腊战船又是什么呢？

在他的帐篷里，阿喀琉斯
为他的整个生命而悲伤
可天神却看到

他是个已死的男人，是爱的
那部分以及作为
凡人的那部分的牺牲品。

周瓒  译

    江离：诗歌的背景是荷马史诗，对西方文化来说，这些传说就是他们真实历史的一部分。格吕克重新回顾了无可匹敌的英雄阿喀琉斯之死以及他和同性恋人普特洛克勒斯之间的关系，体现了对传统的理解通过“效果历史”得以流传和保存，诗歌中克制、冷静的语调十分迷人。

新世界地图之一：群岛

沃尔科特

这个句子的尽头，雨会开始飘下。
雨的边线上，是一张帆。

慢慢的，群岛自帆的视野消失；
一个种族对港口的信仰
也驶入了迷雾。

十年的仗打完了。
海伦的头发是一片乌云，
而特洛伊已是烟雨茫茫的海边
一只盛满白灰的火坑。

细雨渐密，像竖琴的丝弦。
一个目光阴沉的男子用手指扣住雨丝，
把《奥德赛》的第一行轻轻拨响。

阿九 译

    江离：同样是一首写到特洛伊战争的诗歌，在这首沃尔科特的诗歌中时空转换非常独特，从诗歌首句直接拓展到荷马史诗场面，收尾又巧妙回到现实之中。“一个种族对港口的信仰/也驶入了迷雾”，精彩准确。第三节的对比效果强烈。

保持事物完整

马克•斯特兰德

在田野中
我是田野的
空白。
这是
经常的情况。
无论我在哪里
我都是那缺少的东西。

当我行走
我分开空气
而空气总是
移进
填满我的身体
曾在的空间

我们都有理由
移动。
我移动
是为了保持事物完整。

马永波译

    江离：保持事物完整，不被单一化和降格，仅仅作为可占有的材料，才能保持事物的特质和尊严，以及人与事物的和谐共处，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尽管这首诗歌更多的部分就象一个坚果，处在外壳的保护中，因此只能在它保持的神秘性中进行一些揣度，为什么“无论我在哪里/我都是那缺少的东西。”（Wherever I am /I am what is missing.）而又通过怎样的行动，保持了事物的完整？但在这种神秘性内部，隐隐有种光辉正显现出来。

    （选自《野外》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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