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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评刊:关注韩东长篇《英特迈往》

韩东:《英特迈往》,长篇,《花城》2007年第5期
点评者:张  辉

    自《扎根》开始,韩东看来有一种执意要书写一部平民版“追忆似水年华”的雄心,这种追忆有一种要从肉中剔出倒刺的企图,《英特迈往》显然是这一愿望的继续。

    故事从1969年一直讲到2005年。“我”和一帮南京小子们随父母下放到苏北共水,与当地少年结交厮混而生发出一系列故事——鸡飞狗跳的同窗生活、穷凶斗狠的街头碰撞、迷乱焦虑的青春冲动、飞鸟投林的无奈中年……在这漫长的时间跨度之中,命运在每个人物身上腾挪起落、大显其能。小说秉承了韩东“回到日常”的诗歌精神,在“冷色笔调,淡书热闹”叙事语调中,不厌其烦地描写日常生活中那些鸡零狗碎的事,但它没让我们觉得絮叨无聊的缘由在于,作者在描写这些被时代的炮火所抛掷的零泥碎土的同时,却让我们隐约感受到那个弹点的存在。上山下乡时代丁小海一家的饥馑,改革开放初期在“严打”中被枪毙的朱红军,市场经济年代时来运转突发横财的“我”……韩东显然寄望这些拨出的萝卜能带出泥,这使小说在“成长小说”的基点上有迈向史诗的追求。

    小说得名于“我”最后决定画一幅名为《英特迈往》鸿篇巨制的构想,他希望这幅画“不进入博物馆,而在日常生活的琐碎中消失于无形,就象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确实坦露了韩东在书写“平民史诗”的内在动机。在这种近乎自嘲式的幻想中,所谓的“英特迈往”引起的更多的是不能释怀的悲伤和怅惘,因此小说不是在作“青春无悔”式的炫示,而是“农民痛哭自己庄稼”般的哀祷。

    韩东有一种残忍的才能,在面对痛苦、灾难和死亡的时候,他始终不动声色——他落忍。他意识到我们都只不过是历史的人质而已,任何挣扎都只能使自己显得可笑。小说中朱红军因打架在“严打”中被枪毙,父亲升迁无望,弟弟被逼疯,最后连家都丧身于汹涌的波涛之下,在这种痛不可言的悲惨的结局之下,“我”还不忘“踏上一脚”地说:“老友啊,你已经家破人亡了!”当下,在太多的作家沉迷于在小说世界中进行纸上谈兵式的乾坤大挪移的时候,韩东能一直老实巴交的行走在充满先锋意味的写实路数上,以冷峻含蓄的方式去追忆历史、表现平民的生活,在对过去揪心的怀念之中也隐含了不动声色的批判,这使得他的冷眼深情充满了一种鲇鱼挂钩式的动人力量,这种力量也许来自于潜藏在他内心的悲悯:我最温柔的部分,来自于乡村。

    相对于中篇的紧张节制,韩东的长篇叙述总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这漫不经心中似乎也凸现了用力不均,部分行文的枝蔓分散了阅读的聚焦。以回城为界小说由细致入微的白描突然转为速写式的勾勒,这种加速也许影响了小说前后风格的统一,会给阅读者带来些许感受上的不适,但我们同时也许可以给予一点贴心的理解:时代变化太快而来不及感受和沉淀。而韩东也有别于以往开始忍不住从旁边跳出来说话,也许说得有点太多了,会让读者觉得自己智力的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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