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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动的天性，童真之蛇：读《饲养毒蛇的小孩》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木石一生
2012-09-29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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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原——一个“饲养毒蛇的小孩”，他说“他生来就是养蛇的”。砂原的母亲也不得不承认：“这不就和我生了一条毒蛇一样可怕吗”？少年砂原具有蛇的幻觉，蛇的意念，甚至有蛇的生活习性。砂原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深奥的谜，没有人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即使作为叙事人的“我”跟踪采访了好多年，也始终难以解答。到后来，砂原单独的存在都成了问题，甚至“砂原”这个名字，他的父母都不知从何而来，仿佛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幻像。

    我们不禁要问：砂原是一个孩子吗？世上有这样的小孩吗？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我们来假设砂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孩，那么，最可能的情况是他看见了最初的东西，他倾向于那个东西，甚至把那东西变成他自己的一部分，那最初的东西就是毒蛇。于是，砂原才有可能与蛇建立一种特别亲密的关系。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砂原是在六岁那年独自一人溜出家门在公园里产生了蛇的幻觉（确切地说是错觉，他错把月季花看成了许多蛇头。我们平时也经常会把一截草绳误认为一条蛇，甚至有“杯弓蛇影”的错觉经验）。而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见过真正的蛇（只在电视里看见过）。如此看来，蛇的意象应该是早就预存在砂原的无意识之中，当他溜进公园，第一次进入月季花丛的时候，蛇的幻觉出现了，月季花朵变成了清晰透明的蛇头，并咬了他，他昏睡在那里。后来，在海边玩耍的时候，砂原又产生了蛇的幻觉，他为了防止被咬，采取了主动进攻的方式，把对方小孩的中指当成了蛇头咬了一口。砂原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怪异表现，如：视觉听觉异常、精神恍惚、容易疲劳、嗜睡，冷漠、随便等行为特征，种种迹象表明砂原更像是一条蛇。确切地说是人类无意识中的蛇意念。这种“蛇意念”借助“砂原”的名字形象化地出场了，从初期的萌生到后来的成长与扩展，再到后来的衰败与消亡，经历了从无意识到意识的演变过程。这就是砂原的命运，或者说是砂原与父母一家三口作为一个整体人格的命运。

    砂原的命运形象化地说明了人性在文明社会中，对自然天性（蛇性）的具体改造。因为这种自然天性本身是反社会的因素，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砂原不爱与人交流，甚至不喜欢听人说话，他更愿意用（蛇）意念活动，就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走。作为整体人格的象征——砂原与父母三人以一种微妙的关系分别担当了特定的角色，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牵制”。砂原——蛇——本能的天性；母亲——制裁者——超我的社会人格；父亲——中立者——调和对立的双方。

    当砂原第一次用蛇意念活动时，他收集了许多迷路的小蛇饲养在防空洞里。这个“防空洞”就是我们无意识潜在的内部空间，或者说是我们体内的“肠胃”（这跟砂原后来在肚子里养蛇是一致的）。它既是供养之地，也可能变成杀戮之地。父母发现了儿子养蛇，就想办法把小蛇全杀死了（我们平时一旦发现一条蛇也会产生杀死它的念头，因为蛇有毒，是邪恶的化身）。这就像是人性内部的一场战役，邪恶的冲动被正义消灭。但是，这样的制裁对砂原来说是无效的，他仍然可以我行我素。因为他不需要思考，他行动的随便就像蛇一样是生命的本能运动，没有目标，没有是非观念，也没有区分事物的能力。

    到了第二阶段，砂原甚至可以出卖小蛇，故意制造杀戮场面。他还可以顺从父母，外出观光旅游，减少冲突，一家三口和睦相处。这一切行为都不矛盾，而是因时而异，顺其自然。

    俗话说：山难移，性难改。一家三口外出旅游的目的，是通过观光来分散砂原的精力，但效果只是暂时的缓解，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于是，到了第三个阶段是砂原在肚子里养蛇。与在防空洞养蛇比起来，这样更隐秘，不易被发现。而且作者借砂原之口道出了这种自然本能的普遍性，“谁的肚子里又没有几条这类东西了”？如果是无意识的，那并不影响健康。如果被意识（砂原的父母）发觉了，那就出麻烦了。就像砂原一家，身体经受不了内部的战乱与消耗，都被拖垮了，一个个憔悴不堪，老态龙钟。虽然偶尔也有“三人心照不宣”的时候，但毕竟心烦意乱，焦躁不安。除非砂原能自动消失。

    砂原在最初萌生蛇幻觉、蛇意念的阶段，其实是无害的，甚至是自然美好的。但是，人类的社会人格已经养成了对邪恶事物的恐惧与憎恨，即社会人的本能。于是小蛇们被一次次杀死。后来砂原在自己肚子里养蛇，不仅是外部形式的变化，也是内部情绪的演变，过去的恐惧与憎恨变成了现在的自责与内疚。“内疚”本身就是生命自我反省的“小蛇”，它在砂原的心灵里咬嚼，吸走了他体内的营养以及他的全部精力。砂原最终作为原始生命力的象征会逐渐消失，变得可有可无。

    砂原——作为人类自然天性中的一部分，难道就没有积极的一面吗？肯定有的。比如叙事人就时不时地向我们透露：幼年的砂原异常灵敏，脸部表情十分丰富，他具有非常自由的意念，想做什么总能达到目的。虽然有点怪气，但天生杰出，说不定会干出大事来呢。其实，这就是潜伏在我们无意识内部最原始的生命力，也可以说是艺术天赋，一旦被我们有效地开发引导将会变成无穷的创造力。如果相反，就如同我们在小说中看到的那样，以砂原为代表的自然天性被社会道德压制或巢灭。于是，人们失去了应有的灵性和活力，变得精神萎靡，像僵尸一样活着。

2007.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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