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叶延滨:《灵魂没有淡季》序

 邱华栋先生荐来汤松波的诗集《灵魂没有淡季》希望我能为这本集子写几句当作序。邱华栋是多年的朋友了,这些年小说写得了得,厚厚的一部部大作,当当响地掷在文坛上,回回都动静不小。只是这世上的人知道邱华栋小说写得好的多,知道邱华栋曾是著名少年校园诗人的少。自从邱华栋当上《青年文学》主编后,渐渐回归诗歌,常常在刊物上为诗歌摇旗呐喊,自己也动笔写作,显出了小说家的诗人本色。我与诗人汤松波没有个人交往,尽管我主编的《诗刊》发表过汤松波的作品,蒙邱华栋热情介绍,让我有机会较全面地了解一个诗人,这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由于各种机缘,我几乎一生从事着为诗歌服务的工作,我也在这种劳作中,分享着诗歌带给我的欢乐与痛苦。因此,当我知道汤松波曾是八十年代最年轻的一代诗人“校园诗人”,我立即回想起在那个年代,这个诗歌群落曾经给中国诗坛增添了清新、明快、活泼、真诚、纯朴而且充满梦幻的清爽之风。洪烛、邱华栋、马萧萧、毛梦溪、姜红伟等少年诗人的作品,为过于沉重的八十年代中国诗坛增添了明丽的色调。当然,当年的少年诗人们,很快面临着生活的无数课题,加之时代氛围的变迁,中国诗坛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没有人提起“校园诗人”这个话题,就像所有的高考试卷的作文题后面都印着“体裁不限,诗歌除外”,校园里还是有文学天才,有韩寒、郭敬明,但没有少年诗人了。也许这就应了一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天才”,上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人”的群星闪耀与随之而来的沉寂,都是值得研究的文学课题。所以,我希望更多的人关注汤松波,关注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校园少年诗人,重新回归诗坛所展示的精神世界。

    汤松波的诗歌,我认真地读了,我首先还是感到诗歌中有着“少年诗人”的精神底色:明朗、真诚、对世界充满了热爱之情!同时,我还感受到诗人变得成熟而自信的气度,青年才俊,风华正茂。诗人汤松波有更宽广的视野和更宏大的胸襟,34首诗作组成的“绵绣中国”和二十四首诗作编织成的“二十四节气”,都是气势宏大的制作。选择这样的篇章需要勇气同时也需要技艺和能力,这两大组诗篇,证实了诗人的自白:“我将以岁月的磨砺,经验的积累,人生的思量,无限的豪情和满怀的真诚,再次与诗携手,开始新的征程。”要评价汤松波的诗作,我觉得需要克服常在当代诗坛上出现的一个误区:越是“先锋”越是“新潮”的诗歌才是好诗。这几乎在一段时期成为诗坛的“潜规则”。也正是这种批评的误区,使许多可能成为好诗人的诗人陷入了怪诞与艰涩的泥淖。诗歌是而要创新的,诗歌求新求变的动力也来自人们对更美更好生活的追求。正因为如此,中国诗坛在一段狂热追求“先锋”“新潮”之后,也在回归对诗歌更为开放更为宽容的理解——那就是各种风格和流派共同构成的诗歌生态。我很高兴地看到,在汤松波的诗作中,可能为中国诗歌生态提供的元素,一种属于汤松波本人同时也属于诗歌的创造性的诗篇。我感到值得肯定的是汤松波诗歌中十分醒目的中国元素与乡土情结。这种诗歌元素在诗人笔下,有时气势磅礴:“月亮从我左肩跌落的时候/太阳已从我右肩盎然升起/渤海湾在梦的边缘开始涨潮/春风浩荡的黄河结集营口/一接到风信子的消息/便在鲁地无限宽广的怀里/大张旗鼓地举行入海仪式……”这是《遥想齐鲁》一诗的开篇,笔力雄健的大写意,展示了齐鲁大地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开阔气象。而在《雪域遐思》中,诗人写道:“雪域在望/鹰翅抵达雪山之巅/风 无所顾忌/颂扬着雪花/以及酥油灯熏香的布达拉宫……”诗意高蹈而空灵,写出了高原给予灵魂的震憾和冲击。读到这样的诗句,我相信,重返诗坛的汤松波有了一个让读者惊喜的开始,有着今天丰富人生阅历再加上当年“少年诗人童子功”的天赋,汤松波还会为诗坛写出更多的好诗。

    我曾经说过,选择诗歌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选择一种人生态度。诗人从来就不是一种职业的称谓,古今中外,皆是如此。我很欣赏汤松波对中国传统诗学的解读:“诗歌首先是一种自我追求,自我升华,自我调节与自我完善的需要,诗歌总是微笑着悲悯地对待一切,对待身边的事物和人,融化一切的困苦和忧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人的精神家园,诗歌不是宗教,而有时又像宗教一样,激起人们对生活的热情、憧憬和幻想。”我认为汤松波对诗的理解非常到位,我相信有许多名气一度不小的诗人之所以陷入追风逐浪甚至于沽名钓誉,正是因为对诗歌缺少这样明晰的认识,只是把诗歌当成一种技艺罢了。一个优秀的诗人,应该有一种人生境界,正如汤松波写的清明雨:“杏花年年如期开出四月/开出纷纷扬扬的清明雨/四月 从销魂的清明雨里走来/漱玉词一样悠长一样缠绵……”这是一种对诗对诗意人生的描绘,这样的人生,与古今通,与天地在,我相信诗人真诚的“灵魂没有淡季”。

2008年6月30日于北京

    喜欢()

    相关阅读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