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柯平:现代隐士飞廉

 在杭州西湖东南面的市陌红尘中,也即现在著名的河坊街的后面,有一片叫做凤凰山的平地而起的连绵山峦,现在的外地游客几乎都不大会注意,就是老资格的杭州佬儿,平时也很少会想到那里。然而八百年前,包括皇宫在内的南宋王朝大大小小的办公机构,就建在这座山上。眼下,虽说青山依旧,故宫无影,当年的繁华早已经灰飞烟灭、花落水流,留给后人的仅是几分“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的凄凉,但月夜的松涛梵音,秋风里依稀的桂香,以及为雨水冲击所败露的倾圯的宫基寺址,一旦落入有心人眼里,那份凛然而起的怀古之思,其重量却很难以吨位计。两年前,一个杭州年轻的文化人断然辞去工作,携娇妻稚子在山脚租了房住下来,白天在山中散步,冥思,晚上则趴在电脑前狂热写作。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心灵找一份宁静淡泊,还是有志于对该地历史遗产作系统整理,至少,此刻放在我们面前的这些诗篇,堪称他最近几年的生活记录,同时也不防做为一份现代隐士的精神档案来看。

    飞廉是河南项城人,毕业于浙江大学城市规划系,在校读书期间开始写诗,跟现在大多同龄的年轻诗人一样,他最初崇仰的目光也曾固执地朝向国外,自称对希腊的当代诗人卡瓦菲斯情有独钟,但受到过影响的肯定不至于此,至少在他 早期的一些诗篇中,我依稀听到美国新超现实主义派的SW.默温、或詹姆斯.莱特的遗响。当年颇为狂热的先锋劲头,从何时起开始悄然转向,默默投向古代,试图在自己国家的传统遗产中寻找新的定位?这个问题,由于此人性格沉默寡言,就是身边好朋友中,也没人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但不管怎么样,一旦主意打定,无论思想上还是行动上,都已开始这么做了。他目前租居那条小街的西边不远出,有一座周身饰有西域蕃像的古塔。据史志记载,此塔大名镇天塔,其址即为当年宋室皇家内庭,堪为中西结合之典范。不知室主每天开窗看到它时,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去年有段时间我曾情绪低落,大约十一月初的时候吧,有一天忽然来了兴致,想去看凤凰山,友人告知诗人飞廉就借居在此山脚下,好在有手机号码,一下就联系上了,待我们打车到那里时,他已十分好客地等候在路边。这也是迄今为止我们之间唯一的一次见面。那天天气好象也特别凑兴,晴暖无风,几个人兴致勃勃花了一下午,将该看的都看了,包括以往文章里写到过的那块宋高宗的御碑,也终于真正见到实物。那简朴稚拙的“忠实”二字,告诉我许多做人做诗的道理。下山路上话头一直绕在这上面。即便这样的时刻,飞廉也不大说笑,晚上喝酒时更是几乎一言不发。这不免令我想起他在赠江离那首诗中写到过的:“蟋蟀鸣叫,遮不住人世的芜乱”、“你沉默、沉默走在人群中间、是非和纷扰离你越来越远”。古人谈诗爱称“诗言志”,从这一传统诗学角度而论,这几句诗,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现实行为的规范和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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