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张哮:一件土陶(短篇)

 窗外,天色已暗下来,各家各户都躲进自己的家中,让温温暖意具体于自己的身边。
  
    我走进书房,品着刚沏好的黄芽,夜已深了,五槐居的周围没有一点响动。此时,正至季春,但白色的槐花已落了一地。我打开书柜,拿着在许多年以前我所得到的一件邛窑小陶器,它不算精美,但很古拙,那件陶器上还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指纹。
  
    在那个遥远得不知什么年代的时侯,一个书生住在一个山清水绣的地方。他每天自顾抚琴,品茗,读诗书,种花草;日子在晨雾中开始,在晚霞落尽时,他才在他的得一堂歇息下来。
  
    书生的得一堂座落在半山腰上,他所居住的地方非常的幽静,房子不算太大但是很简洁。门前有一口池塘,池中的水很洁净,种有一些莲花,那是蜻蜒常去的地方。池溏周围是几株桃树和几株梨树,院子后面是几笼毛竹,院内,天井的右边是一丛芭蕉。季春是下雨的时节,下雨天,他便会在窗口边听雨,在烟雨蒙蒙的季节,雨打在芭蕉上,万物发陈,天地俱生,他就会想起背面山上他的一个好友。他是一个制陶手艺非常高的工匠,每当雨过天晴他就会去看望那个工匠。那天书生起了个早,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去打了清澈甘甜的泉水,再在捡了点松枝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春芽;清香的茶水被书生品过之后,他便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在他所熟悉的山林里一边看山中的风景一边向着工匠的住地行进。那天他还采了桃花浸酒,准备带去与工匠功饮,因为据说能除百病,益颜色。
  
    工匠的窑址建在一个山坳上,那里有不多但上好的泥土和最好的景致。他的两三间房子就盖在他窑址的旁边。房间里非常地单纯,除两三件自己烧制的陶器而外,就是几盆兰草,一塌,一几而已。
  
    他们还有着—个共同的喜好,那就是养兰。他们俩都有好多上好品种,每次到了分盆的时节他们都要互招交换各自没有的品种,兰草的气节始终都伴随着他们,幽香在寂静的山里在他们的一生飘散着。那天书生去工匠那里时,正看见他正准被将最后一点陶泥用来做一件器,这时刚好书生到了那里,工匠便将手中的陶泥分了一半给书生,并说道:“这里已没有烧陶的泥土了,我已在此烧了十数年的陶器了,特别是有你这样的知已我也就知足了,我要感谢大山和上天赐与我的这一方水土。”于是,他们将剩下的这最后的一点陶土各自制作一件很随意的小陶件,然后放在窑里烧制。第二天他们将窑址填平,再在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并种上了植物,将大山灰复原貌。饮完桃花酒,书生抚了一曲高山流水之后,工匠朝着他曾经来地方走去,慢慢地消失在大山深处。
  
    这时,窗外的鸡已打鸣了,我方才发现小陶器上的指纹与我的完全吻合,我不知道我的前生是那个书生或是那个工匠的,也许……

庚辰年竹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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