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黄灿然:关于诗歌翻译的通信

 黄灿然:一九六二年生于福建泉州, 一九八八年毕业于暨南大学新闻系,一九九零年至今任职大公报国际新闻翻译。主要著作有诗选集《游泳池畔的冥想》,评论集《必要的角度》和译文集《见证与愉悦》。曾获艺术发展局文学奖和两次获中文文学创作奖新诗一等奖。

1

    对于一位诗人,从事翻译的好处是明显的。就诗人最切身的一点也即创作而言,翻译是一种准备,一种练习,使诗人处于持续的写作状态中。如果你没有从事翻译,那么,当你有了创作的冲动时,你往往要酝酿良久,尤其由于创作是困难的,你得克服遇到困难时会产生的心理阻力。当你一切准备就绪,提笔写作时,你已消耗掉不少内存,用于创作的元气已打了折扣。这时候你写出来的诗并非只是元气打了折扣的诗,而是掺杂了习惯性写作的诗,即是说,你会用习惯性的写作技巧来弥补你元气的不足,造成风格化或重复。我说好处是明显的,但对你来说却未必如此,因为你刚刚开始学习写诗还不存在创作遇到困难或创作泉源枯竭的问题。再过几年问题就会出现。大约到了有十五年创作经验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几乎寸步难行。从事翻译不仅可为创作铺路,不仅使你在有了创作的冲动时立即付诸实行而且可诱发你潜在的创作冲动这一点,倒是你现在就可以感受到的。
  
    翻译的基本原则,是不增添,不削减,一般称为忠实,尽管这个原则实际上比忠实更严格。我刚读到西蒙娜·薇依一段谈写作的话,亦可用来阐明这个原则:“真正的写作方式是像翻译那样写作。翻译一个用某种外语写的文本时,我们不会寻求给它添加任何东西,相反,我们会一丝不苟地,小心添加任何东西。写作就是尝试翻译一个尚未写下的文本。”但是任何从事翻译的人,哪怕是不从事翻译的人,也知道这个原则是不可能完全贯彻的。所以,在确立基本原则之后,还必须灵活处理,诗歌翻译尤其如此。碰巧我也是在几天前读到王佐良谈诗歌翻译的一段话:“除了句对句、行对行的忠实之外,还应使整篇译文在总的效果上与原作一致。仅仅注意细节易使译文支离破碎,缺乏全局的连贯性。语言达意,总要依靠上下文,上下文一连贯,译者也就对细节的处理产生新的看法,或须突出或当省略,或应变动,总之要同全局的情调或气氛一致。”基本原则与灵活处理之间的关系应是本与末的关系,不可本末倒置。
  
    你学习写诗之余,亦想学习翻译,并希望我提出批评,我当然欣赏你这种诚意。你翻译的,是意大利诗人翁巴托·萨巴一首诗的英译(在此我姑且称它为“原文”),现在让我们来比较一下。
  
  To my Soul
  
  You Delight in your unending misery,
  Such, my soul, should be the worth of knowledge.
  That your suffering alone should do you good
  
  Or is the self-deceived the lucky one?
  He who cannot ever know himself
  Or the sentence of his condemation?
  
  Still, my soul, you are magnamious.
  Yet how you thrill to phantom opportunities,
  and so are brought down by a faithless kiss
  
  To me my misery is a bright summer
  day, where from high up I can make out
  every facet, every detail of the world below
  
  Nothing is obscure to me, it’s all right there,
  wherever my eye or my mind leads me,
  My road is sad but brightened by the sun.
  
  and everything on it, even shadow, is in light
  
  你的译文:
  
  给我的灵魂
  
  你对着自己那无穷的悲伤欢喜雀跃。
  那样我的灵魂便是知识的价值。
  仅仅你的苦难也能使你有所裨益。
  
  或者欺骗自己的人是幸运儿?
  他能不能明白自己
  或者他诅咒时说的话?
  
  我的灵魂,你仍然慷慨大度,
  但幽灵般的机会,甚至一个
  不可相信的吻,都能使你如何的颤抖。
  
  对我来说我悲伤是个明亮的夏天,
  而站在高处我能够刻划出眼下世界的
  每一个正面,和每一项细节。
  
  没有甚么在我身后隐藏 一切凊晰可见,
  无论我的眼睛或是我的脑袋把我引向哪里。
  我的忧伤的路途被一片太阳照亮。
  
  那里一切都在光明中,甚至是一片影子。
  
  首先,我们用基本原则来检视一下。在行使这个原则之前还得补充一个重要条件,也即对原文的正确理解。如果理解错误,那个原则就无从行使。第一节第一句“自己”是多出来的,原文并没有,misery是痛苦、不幸,而不是悲伤。“欢喜雀跃”用来翻译delight大大扩充了词义,也太夸张。此外,悲伤与喜欢雀跃并排,也不好。我译成
  
  你在无尽的不幸中感到愉悦。
  
  不增不减的译法是:你愉悦于你无尽的痛苦。现在这样译是为了获得与原文相称的说话的语调。不增不减的原则是就词义而言,但词与词组成句子便产生语调,这就必须灵活处理。用“不幸”而不用“痛苦”是因为下面还有suffering,而它必须译成痛苦。
  
    第一句你理解有错误。“such, my soul should be the worth of knowledgde”应读成“such should be the worth of knowledge, my soul”。knowledge在这里不是知识而是认识、理解的意思,它指的是对下一行的认识或理解。alone译成“仅仅”是正确的,但在语调上略稍拉长了些。sufering是受苦、痛苦的意思,译成“苦难”不够准确。do you good是“对你有好处”,译成“使你有所裨益”稍微收缩原意,但在语调上却更接近原文,因此是成立的,而且是较好的。我译成
  
  认识的价值就在于此,我的灵魂
  单是你的痛苦也使你有所裨益。
  
  第二节中,sentence是判刑,而不是句子,condamnation是定罪,而不是诅咒或谴责,这两个词都是多义词,你理解错了。我译成
  
  抑或自欺者才是幸运儿?
  那永不了解自己
  或自己遭受的惩罚的人?
  
  第二节讲的刚好与第一节相反,自欺者不认识、不理解自己,甚至自己遭受惩罚也不知道,但也许他是幸运的。
  
    第三节中,你没有把bought down译出来。其他基本上没有错,但我猜你仍未彻底领会上下文的意思。第二句刚好是第一句的相反:虽然你颇完美,但还有暇疵,还会被虚幻的机会欺骗,追求快乐,并因此吃了一鼻子灰。我译成
  
  我的灵魂,你仍然高尚;
  但你怎样激动于虚幻的机会,
  并因此被一个不忠的吻击倒。
  
  第四节中,bright是形容day,而不是形容summer,你译成明亮的夏天,便等于只译出bright summer。make out是辨认的意思,below译成“眼下”不是很准确,尤其是会产生此刻、目前的歧义。我译成
  
  对我来说,我的不幸是夏天
  一个明亮的日子,我从高处可以辨认出
  底下世界的每个正面,每个细节。

    第五节是对第四节的进一步说明,obscure是模糊、朦胧、隐晦的意思,你译成“在我身后隐藏”是错译,并且是增添式的错译。mind是思想、头脑的意思,你译成脑袋是错译。My road is sad but brightened by thesun,后半句与前半句构成对比,你没有译出这层对比。太阳用一片来形容,也不准确,并且“一片”是增添式翻译,原文并没有。分号被你译成句号,这样,它与接下去的一句也即最后一句的紧密联紧便被切断了。我译成
  
  对我来说没有甚么是模糊的,一切都在那儿,
  无论我的眼睛或思想把我引向何处。
  我的路途悲伤,却被太阳照亮;
  
  最后一句,it是指上面那一句中的道路,shadow被你译成一片影子,“一片”是增添的。此外,在中文里,影子与阴影在词义上有细微差别,影子较倾向于人或动物投下的阴影,而阴影既可指动物也可指植物的阴影,而既然是路途上的一切,采用阴影会较准确。我译成
  
  而路途上的一切,甚至阴影,都在光明中。
  
  萨巴这首诗乍看很具体,实际上有两三处省略得很厉害,有点抽象,故并不大好理解,并造成你的误译。现在你读一读我的整首译诗:
  
  给我的灵魂
  
  你在无尽的不幸中感到愉悦。
  认识的价值就在于此,我的灵魂
  单是你的痛苦也使你有所裨益。
  
  或者自欺者才是幸运儿?
  那永不了解自己
  或自己遭受的惩罚的人?
  
  我的灵魂,你仍然高尚:
  但你怎样激动于虚幻的机会,
  并因此被一个不忠的吻击倒。
  
  对我来说,我的不幸是夏天
  一个明亮的日子,我从高处可以辩认出
  底下世界的每个正面,每个细节。
  
  对我来说没有甚么是模糊的,一切都在那儿,
  无论我的眼睛或思想把我引向何处。
  我的路途悲伤,却被太阳照亮;
  
  而路途上的一切,甚至阴影,都在光明中。
  
  你应该可以看到,我的译文大致遵守翻译的基本原则,词义方面大致做到不增不减,语调大致与原文吻合。此外,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会发现我在译文中保留了原诗的清晰度,这种清晰度主要是由于对上下文较透彻的理解获得的,另一方面是由于我对个别词语的运用(翻译)与你不同,更结实,也表达得更流畅。例如你用“慷慨大度”,两个词合起来很空泛,选择其中一个就足够了。再者,我还可以看出,你并没有很认真去查词典。关键词一定要查词典,哪怕是你觉得你已经熟悉的。查词典的好处除了确保不会译错之外,还提供与你原来的理解不同的释义,或你原来想不到但可能更恰当的同义词。多查词典的另一个好处是节省你的精力和脑力,你对着一个你已理解(原文)但表达不出(中文)的词想十多分钟,可是你翻开词典,词典里往往已经有了,还提供更多不同的选择。若你把自己苦思冥想的那份精力和脑力用于理解上下文的关系,我相信效果会更好。
  
    下次你不妨试译以色列诗人耶胡达·阿米亥一首诗的英译,它比较简明,却有深奥的含义。我相信,通过三几次这样的练习,你就可以对如何把握基本原则与灵活处理有所领会。

2

    你说对照了我的译文之后,你觉得自己还是太粗心了。这种反应是可以预料的,因为有些错误和缺陷是比较明显的。也许你会觉得,我比较严谨。事实上,严谨是翻译本身的要求,是一种客观的要求。经过这次比较之后,我相信你会更认真地查词典,而词典本身就是比较客观的。当你查一个你以为认识的词,你往往会在词典中发现你原来的认识是错的,或发现你原来的认识还不够。查词典的过程,就是矫正我们主观臆想的过程。
  
    对照别人的译诗,也是学习的好途径。我自己在学习过程中,有三个人给我很大启发。第一个是巫宁坤先生,他译的狄伦·托马斯几首诗,亦步亦趋,又保持原文的力量和节奏;第二个是香港诗人和散文家淮远,我在几本七十年代的《罗盘》诗刊里读到他译的几位外国诗人的诗,也几乎是逐字直译,又保持现代汉语的流畅性;第三个是一位美国诗人,他到广州外语学院做访问诗人半年,他妻子是香港人,让我把他的几首诗译成中文。那位美国诗人请人把我的中译注成拼音,然后检查我是不是做到不增不减。他不懂中文,当然不能像一个懂中文的人那样逐字检查,但我明白他的秘密。譬如说,萨巴那首诗的第一句You delightin your unending misery,他会检查甚么呢?他会检查词义相关的“你”、“你的”中,“你”是不是发音相同,他还会检查“不幸”跟下面还会出现的那个“不幸”是不是发音相同,“我的灵魂”、“我的不幸”、“我的路途”中“我的”是不是发音相同,“你的”和“我的”中“的”字是不是发音相同。在一首诗中有the surface of the water。我问他,在中文里,可翻译成“水面”,也可直译成“水的表面”,我自己也无法决定哪个更好,他愿意选择哪个,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水的表面”。
  
    现在我们来比较你翻译的阿米亥这首诗。原文
  
  God Has Pity on Kindergarten Childern
  
  God has pity on kindergarten childern,
  He has less pity on school children,
  And on grownups he has no pity at al.l
  he leaves them alone,
  and sometimes they must crawl on all fours
  in the burning sand
  to reach the first-aid station
  covered with blood.
  
  But perhaps he will watch over true lovers
  and have mercy on them and shelter them
  like a tree over the old man
  sleeping on a public bench.
  
  Perhaps we too will give them
  the last rare coins of campassion
  that Mother handed down to us,
  so that their happiness will protect us
  now and in other days.
  
  你的译文: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童
  
  上帝对幼儿园的孩童充满怜悯。
  他对学童较少怜悯。
  对成年人他完全没有怜悯,
  他留下他们独自一人。
  有时他们必项四肢匍匐于
  炽烈燃烧的沙地上
  才能抵达救护站
  全身被鲜血覆盖。
  
  但或许他会看顾真正的恋人
  恩待他们而且庇荫他们
  像一棵树覆盖着
  睡在一张公共长凳上的老人。
  
  或许我们也会向他们投下
  一枚出于最后同情的珍贵钱币
  那是圣母传给我们的,
  这样在现在和其他的日子里
  快乐也会保护我们。
  
  你这首译诗要比上次那首好多了。在理解方面,错误大大减少,仅有一两处,也大致保留原文的语调。现在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在原文里,标题和第一句是一样的,你却分别译成“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童”和“上帝对幼儿园的孩童充满怜悯”。如果让那位美国诗人用注音检查。他立即会发现这里有问题。
  
    开头三行,每行都有has pity on,你都以“对……怜悯”译出来了,若用那位美国诗人的注音检查,是很严谨的。但是,“充满”是加上去的,并且太重了。这首诗的难处就在这里。最好当然是不增不减地译成“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可是接下去两句必须译成“对……怜悯”读起来才顺畅,这样,三行诗的句序就不完全一样了:原来是bbb,现在要变成abb。可是,如果三行都采用bbb,也即“对……怜悯”,则第一行肯定要用上“很怜悯”或“充满怜悯”。这就必须选择,要么按句序,但必须加上“很”或“充满”,要么打破句序,改为abb,第一行译成“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另两行译成“对……怜悯”。我会选择打破句序,理由之一是我认为“充满”或“很”都太重,理由之二是我认为“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非常贴近原文,并起到奠定全诗语调的作用。但是,我打破了句序,对原文的整体语调也有所损害。
  
    School Childern指学生,通常指小学生和中学生,仅译成“学生”好像太宽泛,译成“中小学生”太充溢,译成“小学生”略微收缩原意,但层次上倒是挺分明,我会选择把它直译成“学校的孩子”。你译成“学童”也可以。标题和第一句的kindergarten childern我会译成“幼儿园的孩子”。leaves them alone意思是不管他们,不理会他们,译成“留下他们独自一人”不是很准确,也略嫌拖沓,另外,这一行应是用逗号而不是句号。“四肢匍匐”中“四肢”可删去,“炽烈燃烧”中“燃烧”或“炽烈”可删去。first-aid是急救,译成“救护”略欠准确。“全身被鲜血覆盖”改为“全身是血”或“全身披血”会形象些、简练些。
  
    第二节中,has mercy on也是怜悯或仁慈的意思,若译成怜悯,用那位美国诗人的注音检查,又会令他生疑,若译成仁慈,则又要打破句序,变成“对……仁慈”。你译成“恩待”为这个两难处境提供了第三个选择。我认为很好,老实说,我是想不出的。在“庇荫他们/像一棵树覆盖着/睡在一张公共长凳上的老人”中,“覆盖”应换成“庇荫”。
  
    第三节中,coins of compassion意思是同情的硬币,这是一个隐喻,Mother是母亲而不是圣母。这首诗,焦点是上帝的怜悯,真正的主题则是倒数第二行的happiness(幸福、快乐)。人间的幸福很少,孩子最天真无邪,也最幸福,多长大一点,幸福就少些,到了成年,就没有了,除了爱情,但爱情也是短暂的。尽管如此,但已足够保护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完全绝望。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我们自己会经历的爱情之外,还有我们看到真正的恋人时产生的同情(我们也对孩子们寄以一样的同情),而这是母亲传给我们的,也是代代承传的,很少,也很珍贵。当作者说恋人们的幸福会保护我们的时候,他也是说我们会维护他们的幸福。这样,人间就存有一线希望。
  
    Last rare coins of compaasion意思是最后几枚同情的珍贵硬币,你译“一枚”是疏忽了。如上所述,同情的硬币是隐喻,你译成“出于最后同情”也就不够准确了。我把全诗译成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他对学校的孩子怜悯少些。
  对成年人他一点也不怜悯,
  他不理会他们,
  有时候他们必须匍匐于
  灼热的沙上
  爬向急救站
  全身披血。
  
  但也许他照顾真正的恋人,
  恩待他们和庇荫他们,
  像一棵树庇荫
  睡在公共长凳上的老人。
  
  也许我们也会把母亲
  传给我们的最后几枚
  同情的硬币投给他们,
  这样他们的幸福将会保护我们
  在今天和未来的日子里。
  
  你会发现,我把rare(珍贵,稀少)省略了,这是因为我觉得“最后几枚”已经是很珍贵了,把rare译出来,反而拖沓,而且在中文里念起来很不顺口,所以就破格把它删了。(写到这里,我翻看最早的企鹅版阿米亥英译本,里边恰好没有rare,只译成“最后几枚同情的硬币”!)最后两行,你译得很准确,除了在“快乐”前少了“他们的”。另外,我觉得原文now and in other days(在现在和其他的日子里)放在最后,是寓有深意的。它给我们一种绵延的未来感,你的译文把最后一行放在倒数第二行,这种感觉便没有了或减弱了。但是,在中译里若把“在现在和其他的日子”放在最后,则似乎不及原文生动,尤其是“在现在”念起来很不好听,看起来也不好看。我的译文作了较大改动,我觉得效果不错,可是跟原文已有出入了。话说回来,我把“现在”换成今天,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后面是“和其他的日子”,即暗示,“现在”也是“日子”。now无论读音或字面感觉,都比较宽广和抽象,而other days则较具体。我把now译成今天,变得具体了,如果再把other days译成同样具体的“其他的日子”整个句子便会显得很具体、拥挤甚至琐碎,于是我把other days译成较宽广和抽象的“未来的日子”,这样,便取得相应的平衡,等于是把维持原诗之平衡的“砝码”对换。
  
    也许你已发现,在讨论萨巴那首诗的翻译时,我较着重不增不减的基本原则,而在讨论阿米亥这首诗的翻译时,我较着重灵活处理。在阿米亥这首诗中,我的译文最后一行作了改动、第一节打破句序、省去“珍贵”、把happiness译成“幸福”,都不表示我比你优胜,而只是提供几个灵活处理(甚至是大胆地灵活处理)的例子,而翻译的美学分歧及其带来的争论也往往产生于此。有些读者会倾向于支持你的译法,有些读者会倾向于支持我的译法。我相信,就萨巴那首诗的翻译而言,读者会压倒性地支持我,但是,就阿米亥这首诗而言,如果不把你一两处误译和两三个拖沓的地方计算在内,你的支持者可能会增加到一半。就是说,如果你再谨慎一点,你这首译诗就是成功的译诗了。
  
  (原载《文学世纪》第三卷第六期,200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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