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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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克属于那种优质的诗人，在我的书架上依次放着他所著《春天的黄昏》、《大器》和新近出版的《沙克抒情诗》。就诗歌而言，我是个外行，但我却喜欢和真正的诗人在一起乱侃，因为他属于懂得艺术真谛的一小撮人。 作为诗人，沙克显然有点不合时宜。算起来他出道颇早，到八十年代后期已在全国诗坛崭露头角，但若干年后的今天，诗坛热闹过的光辉岁月中，从未听到他呐喊过什么。十几年来，虽然有数不清的读者读过一个江苏诗人在报刊上发表的好诗，但未必记着作者的名字：沙克。他无意介入什么流派，这本来无所谓，问题是他连个如何面对诗歌的姿态都不表露一下，见他一副毫不艺术的模样，反而让我感觉怪怪的。许多诗人在全国范围发表一些作品后，就开始玩诗外功夫了，到处游动露面，凑各种场合的热闹，不管作品如何，诗人外型摆得足足的，非要在诗坛和读者中混个熟脸。 沙克是当代诗坛的例外，多年来他虽然跑遍全国，却与诗歌活动无关。他偏居小屋，用非常自我的方式、遵循着个人的现实主义原则，以生命、艺术、自由和爱为创作底本，反反复复地将笔墨堆砌在人生思索和吟唱心灵的无穷之中。 沙克的诗没有风花雪月和无病呻吟，他以别样的艺术方法和视角，关注人生，关注心灵，把人生、心灵的社会层面深入到内部精神，把广义的生存状态融入他那“如歌的行板”，融入他那《沙克抒情诗》。 我一直认为诗歌的本身是一种语言游戏，是内心生活和现实冲突的一种缓和，诗歌巧于短小，易于唱和，因此，诗歌容易讨人喜欢。可是愈是讨人喜欢的愈有风险——为了取悦于人而降低格调。前几年红的发紫的一些诗坛名角如今的偃旗息鼓便是明证。他们不是不懂得游戏规则，只是想在得鲜花和掌声的同时，又想得到同行的点头，不过结果不太理想：同行懂行，所以不买账。 从创作方法看，沙克是在“走难棋”：他的诗趋于一种口语化的叙述。或许沙克本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在语言枝节上拆拆补补搞特殊化的行为”(沙克语),而过多介意一般化语言的自然倾吐，恰恰是这一般语言最终会演变为等同特殊化的风格。他那貌似平静的字里行间，无时不在、无所不在地灼伤我们。“重逢槐花，不见槐花妹妹/不见她趟过河来/持杆采打槐花，田野静静/笑容在银铃声中荡漾一片……春风不歇，砖瓦不语/只有槐花轻轻地零落/四月里我深深地弯腰，呼吸”（《 槐花妹妹》）；“今晚的月亮只能是/那样的，不升不降，托着猫脸/眉头漾开/小妹说了/杭州杭州一定很好/像婚礼一样好呢”（《 1993年4月30日夜去杭州》）……这近乎口语的一般化语言，却流露着很不一般的境界。 沙克是境界中人，很认真地走着“难棋”。 沙克曾与我提过多次的《代表人类》组诗，总算在《沙克抒情诗》里一睹尊容，这部组诗就像在为叔本华、爱因斯坦、海明威、埃利蒂斯、罗丹、柴可夫斯基、高更招魂，这些人类的“样板”似乎与生俱来就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负重感，他们应该是沙克眼中的人类形象。是，亦或不是。其实，也没有必需搞得太清。沙克在这组诗的题记中说：“我尚能看见的人类形象，离我较近……”太牛了吧，你的眼里哪还有诗坛呢，只有这些人类“样板”。换一角度讲，我们倒应更多关注他是如何在四、五十行的文字里突破短小来表达这些诗的深度、力度和广度的？ 沙克诗是有体系的，有主义的，譬如《最后的平原和大陆》组诗，体现了 “个人内容的现实主义”（沙克语）的生命历程和对地域文化、人类文化的感悟，就这组诗就可以让沙克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虽然他兴趣不在于此，这组诗恰恰是所谓现代与传统结合得最完美的艺术。 而在《闪电，闪电》这组诗中，我看到了相当于绘画和音乐中的急先锋的形式和内容：“二十世纪已开始转身/它的大脚也烧了起来//我是平淡的灰烬/我点着了大火”（《大火》）；“小小的我你没有发现/丝、瓷器，酒和唱片/花朵和未来的事情/正在我情人的怀里粉碎/正从我手里长出文明”（《黄金时代》）；“黑暗与阳光的挑战者/肌肉与灵魂的分界线/我的冷静的火把/将一切与一切区别开来/再把一切变成清洁的雨水/闪电闪电”(《闪电，闪电》)……我怀疑这位老兄是搞过绘画和音乐的，否则他的艺术感觉如何这等疯狂、哲学意识如何这等终极。 一旦有人有心，不问你在工业味极浓的上海还是在农业味极浓的苏北，你仅仅读沙克的一组《亲爱的麦子》，就知道这个一天农民也没做过的家伙，居然写出了极深刻、极忧伤（尽管被他拼命的淡化了）、极优美的田园诗。 其实各地的读者都明白，沙克的诗写得很不赖。我开头说他不合适宜其实是他不（愿）合群，他静处一隅却能好诗连篇，确是对诗歌艺术和生活内容的独一无二的理解与自信。雁是成行的，鹰的独飞的；合唱声音虽响，独唱却更显音质纯粹，终会引来别人的合唱（见《大地清唱》诗句“我的清唱是全部亲戚的合唱！”），成为领唱！ 我把能够将当代诗读下去作为有耐心的标准，而魅力所在必然是读下去的理由。由于沙克的作品内涵比较复杂、相当深刻，我虽然读过了《沙克抒情诗》，但只能说是对他的诗瞥两瞥就走人了。 因为，我难得夸他几句，是写字、画画累了要换换话题，然后拽住他这个一点诗人造型都没有的家伙，去麻将桌上丢丢脸、丢丢银子。 1997、9、1雨打深更 （谢海，知名绘画评论家、画家，中国《美术报》编辑。1997年春《沙克抒情诗》出版后，沙克离开文学10年，重回时，早已是网络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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