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宏:关于新世纪诗歌的散点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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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进入新世纪8年,坦率地说,我看不出新世纪诗歌到底“新”在哪里。新世纪诗歌各个向度的写作,基本上都是上世纪90年代诗歌的路数和余脉。有的是更加恶俗的喧嚣和泛滥,比如,从唯口语到口水诗、废话诗、垃圾诗,从个体生命体验/日常生活审美到官能展览/下半身写作,从案头孤寂面对、沉思到现场裸奔作秀、热炒等等。应该承认,所有这些离经叛道的诗歌恶作剧,对现行强势的腐朽、专横秩序和规训,有一种痛快的社会学意义挑战、解构和反叛;同时更应该指出,如此走火入魔或江郎才尽、诗歌的末日疯狂,在根本上与诗歌无关,它们只是以践踏、羞辱、摧毁诗歌为代价的“诗歌小品”、“诗歌散打”。 有意思的是,早在上世纪60年代,巴思、巴塞尔姆、苏姗·桑塔格等实验小说家,有感于文学再也不能探索创新,就已发出过文学的枯竭的哀叹;不久前,美国解构主义批评家J·希利斯·米勒,宣称文学研究已经终结;2008年1月,中国有著名评论家在《文艺报》上提出《过剩与枯竭:文学向死而生》的惊人命题,认为文学处于“将死的绝境”,“只有向死的写,才是不死的写”,只有:“向死而生”,才具有“不死”的意义。该论者谈的主要是小说。诗歌呢?诗歌难道不存在类似的问题吗?发人深思。 必须声明,我从来就不是唯技术、唯形式主义者。我一再强调写作的良知、道义、责任和使命;但我同时看重语言方式和文本样态,诗歌/文学的探索创新、创造性,主要也恰恰出自这里。我在最近的《从哪里打开缺口?》一文中,批评了非非诗人周伦佑语出惊人的所谓“散文理论”。其基本思路就在于,当代中国散文陈旧滞后的原因,压根就不是周论所说的什么“先秦散文”、“广义散文”等等的误导,而是固守于当代中国文学探索创新的变革大潮之外,是我上述人本与文本两者皆严重缺失的“综合顽症”。 我们当然应该警惕,创新曾经是一条追得诗人/作家也发疯的疯狗。但艺术如不探索创新,无异于苟活和等死。 我所说的方向性,指的是在诗歌写作中,必须有统摄、提升生命/灵魂体验的精神维度和方向。在词典的通常解释中,精神指的是人的意识、思维活动和一般心理状态等等。我认为如此解释过于笼统而不得精神要义,对诗歌写作也没有什么切实相关的启发性。我所理解的精神,是人类作为有限的存在者,对存在的无限性一种强烈的自我超越意识,是生命个体对现场、短暂的深刻体验、觉悟后,对高远、永恒的一种辽阔、超拔的形而上冲动的气质和境界。不言而喻,有或没有这种气质和境界的诗歌,绝对是不等值的,甚至有天壤之别。可惜,当下不少诗歌没有这样的气质和境界,只是诗歌的按摩房和摇头丸。 在具有创造活力的优秀诗人那里,每次写作都应当是一次独特的、新的发现。我所说的发现性,既指人本体验、感悟的新锐和独特性,同时也指文本语言方式、意象等等文本样态新的、独特的发现和提供。正是如此双重的发现性,才保证了每次写作都是一次创造。看看当下的诗歌吧,有多少是真正具有创造性的? 最后,有了写作的方向性、发现性,才谈得上写作的有效性,否则就是无效写作。而无效写作,说轻一点,是对时间、精力、资源的浪费;说重一点,是对读者和作者的双重谋杀。正是在此意识和认知上,我历来主张诗人/作家宜精写、少写;当下的诗歌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太多,多到大量的无效写作泛滥成灾。 2008年12月9日于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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