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看何武东诗歌作品《光影》系列

  他静寂地立着,世界在他的周围生气勃勃,而又略带悲凉地空旷,就这样渐渐相溶

  诗人不懈地追求着新颖的表达方式,由于谙熟了一种布局与构思的方法,他总能引导你从一个仿佛自然而然的角度投入眼光,但其实这个精心设置的角度正好引导你进入一种带些幻觉的场景之中,景物与感觉就此展开。但等你读完了,体验到的并非是颓废或激烈的现代感,你会体验到一种略带悲凉的空旷,你溶入其中,这恰恰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古典感觉。这种感觉常常出出在中国古典诗词里,仿佛是中国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哲学存在。

  就这一组诗来讲,有这样几个特点:

  极富空间感的组织。有时候是一种很巧妙的层次感,比如《自然》、《星空》、《相反》、《夜晚的草场》。有时候是一种以人为中心的位置安排,比如西部与黑暗之琴。诗人赋予那些静物以丰富的形状与色彩,让它们按原有的方式存在,却又强烈地让你感觉到它。

  潜层的诉说。如果仅仅是空间感巧妙的话,并不能引起人深层的感动。但那些物体都在轻轻地诉说,他们以潜层的含义抵达人的心灵,“夜晚的月亮看上去、象一个人迷失的面孔被一把弯刀抹去了光泽庞大的轮形阴影,遮住独自埋进深草的围栏遮住蟋蟀最小的喊声”。读了这样的句子,一种寂静,一种属于旷野的孤独感就在你的周围悄悄地铺开来。

  最后轻轻一推。如果是一幅视角作品的话,也许到此为止已算成功。但是做为诗歌,诗人的创造空间才刚刚开始,它在水到渠成的地方,不经意地往上一推,使诗歌达到一种升华,将想要表达的感觉轻柔却有力地注入你的心灵之中。比如“另一只甲虫也搬动着一片叶子它的根茎部连接着一片闪光"、比如“我感到了永生的黑暗|从身体周围裹来|越来越浓”、比如“忘却,最突出的一场雨”。

  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讲,我被诗中那寂寞的景物所打动,更为那景物中深刻的孤独感所打动。那孤独让我嗅到熟悉的西部那带有泥土气息的潮湿,让我回到神秘而空旷的星空之下,轻轻叹息。

  是的,这些诗让人身临其境,不知不觉地溶入其中。

    光  影
    
    这些光
    多么慷慨
    象一群蝴蝶
    端持日常的飞翔
    一旦减掉了它们中的一个
    我们就会发现:
    生活中漏洞的暗影
    晃动不已
    
    2002.4.3
    
    四  月
    
    四月的工蜂象直升机
    在空中持续地
    推动着陆地的繁殖
    
    我们仰起向阳的头颅
    感觉天气阴一阵,晴一阵
    渐渐的我们的身体虚弱下来
    时间从那里带走了
    体内的沙子
    岁月象一根刺
    深刻的形式让我用玻璃杯的嘴巴喊出:
    繁殖,繁殖,繁殖
    
    2002.4.3
    
    我不读书
    
    我不读书
    书在墙壁的暗影后
    铺展,吐出舌头
    它文字的黑色液体
    在睡眠的河谷中喧哗
    
    世界,象海狗
    坐在马拉美的对面
    他拿起手指
    在被灰尘遮盖的桌子上
    写下:世上的一切
    为了一本书而存在
    
    我不读书
    马拉美只好在一本
    未曾翻开的书里
    再次流亡
    
    2002.3.31
    
    四月的雨
    
    天空在一场雨中
    浮动
    象一块几万年的琥珀
    那里,干旱的鄂尔多斯台地
    湿风吹开了枝头上的花
    去年秋天的腐叶
    已经遇见了大地的根
    在相互的触摸中
    人民醒来,洗脸,吃饭
    奔赴劳动路上
    
    2002.4.5.
    
    自  然
    
    旷野很静
    静的连一片叶子都发出
    雷鸣般的声音
    一只身披黑甲的虫子跑来
    搬走比它大几十倍的叶子
    我看的出在不远处
    另一只甲虫
    也搬动着一片叶子
    它的根茎部连接着一片闪光
    
    2002.4.5午
    
    西  部
    
    一根绿枝
    折倒于地,匍匐在古墙下
    四周散发出沙漠的硫磺味
    天空如水
    人们的脸上泛起灰色
    电线的钢丝响彻杂乱的脚步声
    酸性的水珠
    滴落
    传染着所有低矮的房屋
    在茫茫夜晚的微光中
    
    村庄就象星斗,左一颗
    右一颗
    
    2002,4,5午
    
    黑暗之琴
            
    一道光
    擦过我肉体边缘
    玻璃桌子在左边
    寂然无动
    吉他在右
    闷声不响
    拳头在平面上孤独地醒来
    
    我感到了永生的黑暗
    从身体周围裹来
    越来越浓
    
    2002.4.8晚
    
    星  空
    
    那些句子串在一起
    挂在空旷的树枝上
    它绝不会在我经过时
    变成另外的样子
    
    然而,雪片更多地压在
    比我们更高的房顶上
    
    2002.4.9.晚
    
    有些时候
    
    光把墙推得有些发旧
    人还是原来的人
    依墙缓缓而行
    他们带着不知疼痛的指头
    走入石头中间
    
    我禁止自己的坚硬
    离大地最近  一片最小的暗影
    可能就会窒息一朵花
    一片最小的花瓣可能
    隐藏着终身的疾祸
    
    你是走上山坡的人
    因此疼痛时时在胸膛
    炸响  有些新鲜
    有些熟悉
    有些逃脱不及
    
    夜晚的草场
    
    卡车开进去年的草场
    一块块的水泥板震动着
    夜空高挑的树枝
    
    夜晚的月亮看上去
    象一个人迷失的面孔
    被一把弯刀抹去了光泽
    庞大的轮形阴影 遮住
    独自埋进深草的围栏
    遮住蟋蟀最小的喊声
    
    在光照的地方
    被禁止的羊群的血液
    将冲向最近的悬崖!
    
    相  反
    
    在城市的对面
    一朵云浮出天堂的桌子
    那些极为有限的雨
    只在部分中降了又降
    比全部海洋多出了几滴
    
    那竖起耳朵的只在一声雷鸣
    从空中急匆匆地滚过时
    突然变薄,变得轻巧
    收起了野兽的天线
    是谁在世界的一极
    摇动着岩石切面上的树木
    为了倾听,还是隐去
    
    这一半正好在那一半的躯体里
    找到了一只耳朵
    它好象在阴影中
    缩成一颗急剧奔跑水珠
    但那是我们转身地忘却
    已不知是什么
    将我们听筒挂在
    隔世事物的肩膀上
    
    忘却,最突出的一场雨
    
    200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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