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丽川：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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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悲哀的人生。张爱玲详尽一生的《小团圆》。 一整天才读完。从前她的书，总看得极快极顺畅的。这一本，却不容易，语言也不重要了，不在乎华彩，甚至常常凝涩，突兀，艰难，只是要写尽；当然也有更多留白。可无论是写出来、还是没写出来的，皆是悲哀！ 少年时代自然是悲哀，没落大家庭，一张张颓唐面孔，鸦片与后妈，隔阂与算计，遗老遗少的穷酸和自顾自，没人喜欢她； 成人后唯一心愿，竟是还亲生母亲供她读书的钱，曲曲折折的二两金子，母亲不要，大哭，她看着母亲，想，反正感情是没有了的…… 另一件，就是遇着他了。“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 可他不住在她“金色的永生”中。他还有别的命，绯雯、小康、辛巧玉……她最终看穿了他，因为他“什么也不舍得”，可是他偏偏要她懂得——这要求太非人太自私。 何况她本是自私的女人，何况男欢女爱也只能是自私的，说起来，她真是冷淡的，但为了他，已做到至情至性的地步，也没有用。连一小段时间的“金色的永生”，他也不给，因很快就有了小康……他并不爱她啊，他是爱张爱玲，并且要张爱玲爱他，他根本没把她当平常女人看。难道因为，她确实也不平常？我在看《今生今世》，他的版本时，心里竟也是偏向小康的…… 天才不能有俗人的欢乐。连读者也成了上天的同谋，大家只要她做张爱玲，另一种永生。可谁稀罕？唯愿她住在她金色的永生中，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半辈子，几十年既短亦长的光阴…… 多么沉痛又欢喜：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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