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中国在日新月异，但中国人却没有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胡胜华
2012-09-29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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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在日新月异，但中国人却没有。
　　
　　最近，美国《自然人类学年鉴》（Yearbook of Physical Anthropology）发表了一项研究成果，称“快节奏的工作、高强度的压力将迫使人类基因组不断做出调整。……在各种社会因素作用下，10万年后，人类可能分化成两种：一种是身材高大、健康聪明的精英；一种是身材矮小、呆笨貌丑的怪物。”这个预测虽然很有趣，但颇出我们意料之外。因为从平日接触的科幻材料来看，我们常见的是那种“身材矮小”而且“貌丑”的怪物，但它们似乎并不“呆笨”，因为他们会开UFO，还会俘获人类；而“身材高大、健康聪明的精英”，却未之见也。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远虑。毕竟10万年太久，现代社会只争朝夕。我所近忧的，不是中国人的身体变化，而是中国人的头脑部分。
　　
　　中国历史太久太久了，过去封建愚民政策的流毒，融入血液，深入骨髓，导致中国人的思想观念和精神气质，“定为一尊”，极难改变。哪怕是经过以“天命”自居的改朝换代，改换之间，仍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哲学家邓晓芒一直主张对中国人实施“休克疗法”，可谓用心良苦矣。
　　
　　其它且不说，即以中小学教育为例。4月15日，北京理工大学文学院教授、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杨东平的一篇博客文章《打倒万恶的奥数教育》，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文中，杨东平称，“奥数对少年儿童的摧残之烈，远甚于黄、毒、赌，远甚于网瘾，说它‘祸国殃民’毫不过分。” 27日，杨东平在《楚天都市报》上发表《我为什么反对奥数》，进一步解释说：“因为黄赌毒之类的受害者少，影响的是极少数所谓的‘问题学生’；而奥数班之类则堂而皇之地绑架了大多数学生，贻误、伤害着整整一代少年儿童，当然情节更为严重、性质更为恶劣。”“已经21世纪了，已经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了，已经初步实现‘教育现代化’了，而且是‘首都教育’，我们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吗？或者说，我们要容忍到何时？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还不能愤怒一下？”我看了以后，觉得杨东平虽然愤怒得很应该，但他其实也是上了所谓“教育现代化”的当！这种上当，原因无它，缺乏历史眼光之故也！
　　
　　“民国二十四年”的时候，周作人出版了《苦竹杂记》，其中有一篇《谈中小学》，中云：“我只觉得现在的中小学校太把学生看得高，以为他们是三头六臂至少也是四只眼睛的，将来要旋转乾坤，须得才兼文武，学贯天人，用黎山老母训练英雄的方法来，于是一星期六天，（自然没有星期以及暑假更好，听说也已有什么人说起过），一天八点十点的功课，晚上做各种宿题几十道，写大字几张小字几百，抄读本，作日记，我也背不清楚，各科先生都认定自己的功课最重要，也不管小孩是几岁，身体如何，晚上要睡几个钟头，睡前有若干刻钟可以做多少事。我常听见人诉说他家小孩的苦和忙于中小学功课与训练，眼看着他们吃受不下去。我想这种教育似乎是从便宜坊的填鸭学来的，不过鸭是填好了就预备烤了吃的，不必管他填了之后对于鸭的将来生活影响如何，人当然有点不同吧，填似可不必，也恐怕禁不起填。现行中小学制度的利弊会有也已有教育专家出来指正，外行人本可免开尊口，我只见了功课的繁重与训练的紧急觉得害怕，想起古人的话来，替人家惆怅，也深自庆幸，因为我已如斯替文生之不必再也去上学，而且又不信轮回的，所以也不必象俞君宣之怕须重抱书包也。”
　　
　　周作人的这篇文章，是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写的，距今已近八十年。试问中小学生的处境与“民国廿四年”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改善？也许有一点不同，以前的教育只是把学生看成“至少也是四只眼睛”，现在则不然，现在硬是给逼成了“四只眼睛”。这哪里是办教育，这简直是摧残、虐待、囚禁！本来中小学教育，其事不难，不过少干涉、多鼓励、培养兴趣和个性，如此而已。但在中国，就硬是办不到。中国的父母和老师们，擅长的就是指令、填塞、呵斥、应试，完全不懂得中小学生的人格和个性特点。虽然，教育部曾发通知要求各地不得加重中小学生的负担，也曾搞过什么“素质教育”之类，吹了已多年，但“夷考其实”，不过一纸具文耳。——思想观念方面的事情，毕竟不是行政命令所能改变的。中小学教育尚且如此，其它可知；中小学生如此，成年人可知。
　　
　　我说这些话，当然是老生常谈，我也不会奢望这种局面能得到改善，——八十年的事情都如故，想靠一篇文章或网页来翻新，这是不可能的。我要指出的是，中国人的头脑，论“江流石不转”的程度，可谓天下第一。近些年来，虽然有所谓“新人类”、“新新人类”，什么“80后”、“90后”，在我们面前晃晃悠悠，但仔细一看，其名维新，其脑仍旧，从计算机算命到网络追杀，他们无一不玩得花样百出；从充当“红卫兵”到甘作“义和团”，他们无一不是自然流露。……我们在二十七史中，都能找到在他们背后牵线的千年老鬼，这是一个令人泄气的事实。但如通过这个事实，懂得中国人大脑的真相，对中国事务，至少不会轻言或轻信什么“先进”、“进步”之辞，不那么天真，少上一些当。
　　
　　二○○九年四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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