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坪:死亡在继续拥抱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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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坪:我先贴出这两首诗: 陈家坪:恩。我是希望我们的交流能互动起来,我会从各位网友的感受中,把大家带入诗的主题。我对这两首诗的分析,一是对诗人的介绍,二是分析词句以获得感受。接下来,我边聊,边接受网友们的提问。首先,我要表达的,是我为什么对这两首诗感兴趣?我发出这两位诗人的简介,随后,我从对他们的认识谈起。 谢默斯·希尼(Seamus Heaney, 1939- ) 爱尔兰诗人。生于爱尔兰北部德里郡毛斯邦县一个虔信天主教、世代务农的家庭。希尼自小接受正规的英国教育,1961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英文系。毕业后当过一年中学教师,同时大量阅读爱尔兰和英国的现代诗歌,从中寻找将英国文学传统和德里郡乡间生活经历结合起来的途径。1966年,以诗集《一位自然主义者之死》一举成名。1966年到1972年,希尼在母校任现代文学讲师,亲历了北爱尔兰天主教徒为争取公民权举行示威而引起的暴乱。 1969年,第二本诗集《通向黑暗之门》的发表,标志着诗人开始向爱尔兰民族历史黑暗的土壤深处开掘。1972年发表的诗集《在外过冬》,则是诗人基于爱尔兰的宗教政治冲突,寻求足以表现民族苦难境遇的意象和象征的结果。迫于政治压力, 1972年,希尼携妻移居都柏林。此后发表的重要诗集有《北方》(1975)、《野外作业》(1979)、《苦路岛》(1984)、《山楂灯》(1987)、《幻觉》(1991)及《诗选》(1980)等。希尼的诗作纯朴自然,奔流着祖辈们的血液,散发着土地的芳香。他以一种带有现代文明的眼光,冷静地挖掘品味着爱尔兰民族精神。他虽有学院派的背景,却绝无学院派的那种孤芳自赏的情调。 希尼不仅是诗人,还是一位诗学专家。自1982年以来,他一直担任美国哈佛大学修辞学的客座教授,1992至1994年还担任过牛津大学的诗学教授。先后发表诗学散文集《专心致志》(1980)、《写作的场所》(1989)、《舌头的管辖》(1988)、《诗歌的纠正》(1995)等。 1995年,由于他的诗“具有抒情诗般的美和伦理深度,使日常生活中的奇迹和活生生的往事得以升华”,希尼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秘鲁作家。生于北部山区的圣地亚哥·德·丘科,卒于巴黎。父亲是西班牙人后裔,母亲是印第安人。中学未毕业就自谋生路,当过乡村教师和厂矿职员。1913年入省会特鲁西略城自由大学哲学文学系攻读文学,两年后改学法律。曾参加文学团体北方社,早期诗作受到该团体悲观主义影响。1918年定居利马当新闻记者,开始文学创作。同年发表第一部诗集《黑色的使者》,有象征主义和现代主义痕迹,也有表现印第安土著民族疾苦的诗句。1920年因思想激进被捕入狱,数月后获释。狱中写成短篇小说集《音阶》和诗集《特里尔塞》中的许多诗篇。1923年前往法国,后流亡欧洲。1927年加入西班牙共产党。1928、1929年两度访问苏联。在此期间,他在报刊发表大量文章,并创作中篇小说《钨矿》。1930年去西班牙,在西班牙内战中投入反法西斯斗争。诗集《西班牙,我饮不下这杯苦酒》就是这时期的作品。死后发表的另一部诗集《人类的诗篇》包括他在1923年以后创作的其他所有诗歌。 巴列霍是拉丁美洲有影响的诗人,诗作具有鲜明的拉美特色,把现代主义与民族传统结合起来,激情奔放,风格清新明快。《特里尔塞》对诗歌形式作了新的探索,突破了传统的语言结构和思维逻辑,初版并未引起注意,1931年再版时引起文坛重视和赞赏。《西班牙,我饮不下这杯苦酒》描写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表达了对西班牙人民的热爱和对法西斯的憎恨。 陈家坪:恩,好的。我慢慢回答你的感受。关于《期中休假》,如果用一句话来讲,他写的内容就是弟弟死了。这里有一个关于艺术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我们要把真正想表达的东西隐藏起来。为什么要隐藏?因为艺术表达的不是概念,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与感受。让你自己去得出这个结果,或者得出你自己的结果。而诗人为什么要这样来表达弟弟的死,对他有什么意义?这一点也非常重要,因为一个诗人必须忠实于自己的感受。那么,这首诗,对于诗人的意义是什么?它的重要性,相当于诗人接受了一个成人礼。这个成人礼,就是弟弟死的时候,诗人在这个经历中感受到的。所以,诗人要表达出来。我们说到成人礼,他必然是依存于一套完整的礼仪。那么,这些东西是怎样在这首诗中体出来的呢?下面,我一句一句来,看能不能有所体会。第一段: 陈家坪:不是。我接着讲,当我们在表达一个意思时,如果用“整个”,这样的词,必然是想一句话说明白它,有一种要概括我们想表达的内容的意思,但又不可能一句话就说清楚。还有,就是他充满了回忆的意味,是在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丧钟般,这个修饰,充满预感。 陈家坪:是的,这也有寓意。所以,这一段,从意思上讲,他明白地交待出,我在学校里,邻居开车来接我回家。但从气氛上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在回忆过去时,总能想到这样的巧合。相反,也正是这样的巧合,加强了事情的悲剧性。就是,偶然的事情,却含着一个必然的结果。可以这样理解,弟弟死那天,我在学校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作为这一段,就理解到这儿。第二段: 陈家坪:我觉得,不要先去这样定义诗是什么,首先在理解感情,理解人性。即或在一篇小说里,我们体会到美,体会到感情,也会说,这简直是诗。在诗人对父亲的哭泣不解的时候,“吉米大叔说这次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这里,诗人给出了另一个解释,但还是没有告诉结果,即弟弟死了这个结果。但是,这个结果,也许邻居一到学校就告诉了诗人,也许诗人一进家门就看明白了。也许诗人,一开始就不接受这个事实,这就是人的内心的丰富性。而诗人表达到了这个细微的感受层面。如果说第一段是写我,即我的预感。第二段,就是写父亲,写我对父亲的不解,而吉米大叔的解释,“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使我们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打击?这样的体会,只能从诗的语言中去体会,从语言所透露出来的语气、语感中体会。就是听话听音。从语言外面无从体会。接着讲第三段: 陈家坪:不,你要知道,我们必然要有所选择,即诗人的表达,选择了沉默的视角。这是一个细节,怎么发生都有可能。因为我也有过这种经验,我家人去逝了,人们来通知我,并没告诉我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感觉肯定不同寻常,不然不会专门来通知我。 陈家坪:是啊,大诗人,总是在不经意中,把什么都告诉给了我们。 陈家坪:恩,这个理解非常好!下一段: 陈家坪:恩,这样的情境,正是诗才要深入的。一个人在回忆过去,一件悲剧的事情,即使是事实,他往往也不愿意相信它真的就是这样。所以,诗有它自己的空间。这个空间,更多需要诗人的发现。因为,这个空间在任何时间,任何事情上都存在着。诗人的了不起,就在于,他让你去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存在,显示出它的秘密。 陈家坪:好的,我们不过多生发细节,姑且就以我有限的理解为标准吧。我相信,还会存在别的理解途径。刚才讲的一段,后一句:长期住校,妈妈将我的手——长期住校,响应诗的开头。妈妈将我的手——承续下一段。这一句,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下一段: 阿兰若:如果洗碗跟一件特定的事件相连,那就不一样了。他回忆弟弟的死,而当时在他眼里他仅仅只是一具尸体。事件的悲剧性在客观的回忆中呈现,这是读者感受到的。所以帕斯捷尔纳克说,诗歌是噙在眼中的泪水。 梅尔:欣赏诗最上乘的感受莫过于无法表达。 陈家坪:是啊,当我们在说生命的时候,生命已外在于我们了。怎么表达,我们说这一刻很美好。当说出这句话时,这一刻已是过去时。所以,哥德说,瞬间呀,请你停一停吧!从某种意义上,我们不可能直接表达到什么,因为我们正在参与这个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既当演员,又是观众。当然,在心理感受层面上讲,这是可以的。一切艺术可以缘于此。 陈家坪:恩,诗的确有很多特色,当我讲这首诗时,就只能说这首诗的特色,只能说我所感受到的特色。我们不要在我讲一般时,你却用特殊来理解。而我讲特殊时,你又用一般的来理解。现在我讲这首诗,是处于这首诗的特殊性来讲的,但我努力把它跟一般性相联系起来。我边讲,边跟你们聊一会,就是题外话也没有关系。但现在,我回到下一段来讲。 陈家坪:显然,我不是为了诗味才讲这首诗,我也不追求这个诗味。我是追求理解力和感受力。然后,理解诗人的创造力。要知道,这是诗人创造出来的,跟事实发生不一样(尽管它有事实基础)。 陈家坪:我还是接着自己的思路讲吧。这一段,诗人转到第二天,等于是换场了。所以,一首好的诗,诗人也比较注意空间上的变化。而我之所以这样来分析诗,就是在理解这个创造过程。你要我把火拿给你,把水拿给你。我没有办法,我也许可以给你火柴,给你杯子。而拿着火柴,你不去取火了,拿着杯子,你不去盛水了。 陈家坪:到底什么才算诗,这没有一定的规定。诗的形成,是在你的参与中完成的。记得一个朋友说过,只有一个上帝,但每人理解不同,每人各有一个上帝,你说谁的是真?并且这个真,是外在于我们的,我们心里的真,是去接近去理解的真。 陈家坪:只能说,不像你理解的诗。你不能说,你没看见的东西,都是没有的。我们要相信,很多东西我们没有看到,但它确实存在。一只鸟儿飞过天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它确实飞过。这是泰戈尔的诗,他就告诉了我们,要相信没留下痕迹的东西的存在。我现在想问大家,我们还能不能回到刚才的诗中去呢? 陈家坪:好。接下来的一段: 陈家坪:最后一句诗: 上官岭:悲痛是自然的。不过死亡这个事实本身并不必然代表悲痛。 陈家坪:只能说,有一种人永远不可能理解另一种人,因为,他不能放下自我。悲痛是自然的,这才是真正的冷漠!什么才是不自然的呢,那样的不自然,我们理会它干嘛呢!现在时间不早了,还要讲下一首诗吗? 陈家坪:好,谢谢你们还愿意听下去。《群众》这首诗写的还是死亡。这个死亡,不是像弟弟的死那样具体,而是抽象的。这死亡,是一个人类的悲剧。因为,人是群体动物,有一种从众的心理,这种心理充满了悲剧性。但这首诗的伟大之处,在于诗人表达了一种生命的新生,这对我们是有启示意义的。第一段: 陈家坪:对,最后一段给出结果。接下来: 陈家坪:不是猜谜,是去感受。猜谜,有一个早先定好的结果在等你,而感受没有这样的结果。而这个人,就是一个人,两个人,他们,千千万万人,地球上所有的人,都要他活过来的人。他是一个外在于我们的死神。拥抱那第一个人;开始走路……的确,但愿,这是一条新生的路!我们看到在人类历史上那么多群体性的死亡,这个死亡还在继续拥抱我们。所以,巴列霍也被人们称为人类诗人。今天讲这两首诗,一个是具体的死亡事件,一个是抽象的死亡。同样的死亡,却又分出这样的不同来,只有细细体会,才能觉得他们有不同的意义。我希望,我们要学会去细细体会每一样事物。不要被概念限制了。不要急于去得出答案。有了答案,也许我们心里踏实,但这个答案,只是存在于曾经的那一个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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