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春和：王炳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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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痛苦之门紧紧关上, 王炳良是一个卑微的生命，在中国的称谓里是百姓中的一员。当人间正是四月天的时候，他带着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希望永远走进了春天的深处。4月6日这一天成为他永生的起点。这是一个普通的中国老汉，他的身上流淌着五千年的光荣，在生命的59圈年轮里刻满着社会主义的全部印记。他活着的时候非常爱他的国家，虽然他不明白热爱国家的真正含义，但他相信他的国家如辛弃疾“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他的死是一种偶然，也是一种必然。他的死没有冤假错案的轰动效应，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目。也非巨大天灾的集体事件，自然无法成为新闻焦点。但在生命的意义上，死亡的价值没有平淡或壮烈，也没有贵贱和高低。偶然是因为自己从危桥上摔下而亡，必然不是应然意义上的向死而生，而是因为早知是危桥而没有公共部门的有效作为。据说他是从桥的中途因栏杆残缺滑下身亡的，看来，他生存于祖国的生命没有能够到达彼岸。桥是一种多么脆弱的转喻，我们每个人是否也都走在桥上？桥一度成为我们托付理想的希望，因为它连接此岸和彼岸。它的一端通往家乡，虽然还没有迈过去回家，但毕竟把桥的另一端永远留给了世界。这世界因此而充满了全部的罪恶。这世界已不同于你拥抱的春天，人间的春天正在残败中抽泣。 本来，王老汉的死并不具有典型的司法意义，至多是自己的不慎和公共服务缺位的双重结果。而他意义的凸显在于第二次的被杀死：当王老汉尸骨未寒之时，附近两个乡的民政部门均来强收丧葬费，还导致了两个部门的争执。之后王老汉又被第三次杀死：当家属到众多公权部门反映危桥、苦求修补之时，遭到的不仅是行政不作为和公权力的选择性不司法，还有对于家属的冷嘲热讽。王炳良的家属依然跋涉在维权之路上，他倒下的对于祖国的热爱正一遍遍地被重新杀死。 这是共和国的春天里对于一位憨厚的农民的删除，好在这春天里有竟开的鲜花为他送去芬芳，好在长眠的大地上有鸟儿在重复单调的歌曲。王老汉并不懂得什么是法内恣意和缺法行政，只知道年复一年地劳作来绿化祖国。他知道正准备用春天的耕耘来庆祝这个国家的60华诞，因为他与此同龄，弥漫了一生的自豪吞噬了对于个体生命的宽阔思考。他对这个国家热爱的逻辑超越了私利的算计之上，他知道自己生命的卑微，被任何“公共利益”的征用都是一种光荣。但今天这份光荣不得不从公共的桥梁上摔下，生命的疼痛里不知是否有灵魂的弯曲。的确，他不够壮烈，生与死都普通的象滹沱河中流淌的沙粒。只要风儿一吹，则会随遇而安。然而他的摔下摔出了新农村里的现实意志，他成为了一个永远停留在此岸与彼岸的人。他因此而成为一座桥，现实的理想之桥因之而黯然失色。 4月15日的《燕赵都市报》报道此事的记者李家伟写到：“出事后，王炳良老汉的家人们忙于处理后事，但还是想办法找了一些部门。但结果让他们很意外，找到泊头市水务局，让找交通局，找到交通局，说不属他们管，应该找乡镇”。家属的诉求与王炳良一样深嵌于未来承诺的希望，当经过了希望驱使的希望一次次也从桥上摔下身亡后，他们只能仰望星空的希望。耶稣说：“平安的路，他们不知道；所行的事没有公平。他们为自己修弯曲的路，凡行此路的，都不知道平安”。他们说他们所去的机关一进门都写着毛主席的话“为人民服务”，为什么“我们指望光亮，却是黑暗”（《以赛亚书》）。是的，基层政权虽然有“为人民服务”的承诺，但在实际运行过程中却强调部门利益代替社会利益，它的价值取向是权力本位。法律工具主义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作为卑微的王炳良来说也只能用自己的丧葬费最后满足一次他们的利益争夺。 王炳良之死的意义在于太普通，太普通的意义在于被忽略、被麻木，最后的意义在于我们都是普通人，每天的生活也很普通。这就是保卫权利应该从保卫普通开始，捍卫真理也就是捍卫常识。 王炳良之死的启示在于魂断殘桥，桥的启示在于常年使用的殘损的制度和方法。方法的杀人不能用目的崇高来辩护，生命是首要价值。任何生命都不能随便因方法的试错被毁灭而具有合法性。相对于生命来讲，任何制度和方法、目的和理想都是次价值。因此，保卫权利应该从保卫生命开始，保卫生命也就是接近真理的开始。 朋霍费尔在狱中曾经祝福世人：“在将来的革命时代，知道一个好好的家平安无恙，就是一份无价的礼物。它将提供一个堡垒，以抵抗来自内部和外部的一切危险”。 人间已经长满了五月的鲜花。在王炳良身后的土地上，有几个不愿做水煮的青蛙？也是否有于丹式的幸福飘进了这个破碎的家。 2009年5月2日 （注：王炳良，河北省泊头市寺门村镇东贾店村农民，2009年4月6日骑三轮车通过当地破损的孟家码头桥时，从桥上掉下身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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