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左春和:夏天,我们相聚在北京

     在人生的春天里,我们曾与诗神相遇,便一生与它无法割舍。在季节的春天里,2006年的春天,中断近20年的少年诗友,因为《中学生校园诗报》的纪念活动,我们的心又凝聚在一起。于是“当代诗歌史上的失踪者”(葛红兵语)便纷纷浮出,让我们惊喜了对方信息的光亮之后。接下来,便有了新的激动、新的诗化路径、新的对诗歌的礼赞——

     夏天,我们终于相聚在北京。

     时隔20年光阴,当年的风华少年,虽然大都已经不惑,但因为爱诗的心灵,纯情的冲动一如当年。穿过燃烧的六月,忘却尘封的岁月,似乎所有的话题都从86年开始,中间的20年好象在另处寄存,所有的活动也便从80年代末开始了。

     这便是一系列的相聚活动。6月18日,收到周瑟瑟的短信说中午在北京诗友聚会,许多外地诗友到了,我本来在北京学习,但因事刚回石家庄,无法马上返回,只能以短信祝贺,后来听说聚了不少诗友,晚上还进行了诗歌朗诵会。6月19日晚,我从中央文化管理干部学院出发,几经周折,找到了华商大厦,上二楼后,在门外等候的便是大个子姜红伟,一脸憨厚的他,曾是80年代中学生校园诗歌领袖,并首创了《中学生校园诗报》,其诗情之纯,语言之美,在当时掀起了多少少男少女的狂热。他朴实、诚恳、本份,一如当年校园诗的纯和真。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潇洒,但骨子里透出了一种只有在诗歌的水中长期浸泡才能练就的对于理想的坚守,和在逐利时代没有改变的灵魂风向。可能是因为诗歌,他未能拥有富裕的物质生活,但拥有的是当代诗歌史对他的肯定和赞誉,同时,还有我们同龄诗友对他无尽的敬重。因为他在着手整理八十年代中学生诗歌资料,这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一个人自己寻找自己当年的资料已非易事,而他要争取搞出资料大全,并以此献给我们拥有的共同记忆。虽然,每个诗友都认为这是一项了不起的史料工程,也都在表示着口头支持,但没有人像他那样去动手,去整理收集。他在大兴安岭地区组织部工作,地区的封闭和落后,使他在生活上异常困难,尽管如此,他仍能以当年一样的热情为大家、为八十年代、为文学史、为未来的中学生们留下历史的诗歌见证。来京时,他带着9岁的天真的女儿,说准备给女儿检查一下眼睛,从孩子纯净的双眸里,我们知道她的父亲用诗歌的乳汁喂养着她的可爱的童年和遥远的未来。我们不敢要求她也见证诗歌,但完全可以让她的记忆来描述这次诗友聚会的时光,未来对于一个9岁的少年来说,留下了更多的期待。

     这可是一次真正的诗友集会,房间不大,象在不大的版面上挤满了诗歌。周瑟瑟、洪烛、阿翔、魏克、李德哲、花语、白鸦、曹五木、朱鹰等……。周瑟瑟见我来,便扯着浓重的湖北嗓音开玩笑说:“没想到左春和这么漂亮,简直象是胡XX。”接下来,他便说我当年批判他的诗歌“阳萎”,此事可能指我92年写的一篇《个性的阳萎:“第四代诗人”批判》的文章,此文我主要针对当时一些少年诗人急于为自己划代而写,并对一些诗友急功近利的诗歌行为展开了猛烈的批评。事隔多年,早已记不清在文中具体批评过谁,而批评也仅限于文本阅读,与作者本人无关。回石家庄后,我费尽周折找到了当年载有此文的报纸,确也有周瑟瑟之名在批评之列,但他多次给我发来短信,盼能在京一见。这便是真正的诗友之间的相见和交流,除了诗,除了对诗歌价值判断上的交流外,而不存在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推敲。翻开他的《十七年诗选》,庸常的世俗生活里,他用语言唤醒了沉睡着的价值,在他的工作业界,在中关村,有一位沉潜在话语内部记录生活的人,这使变幻如云的IT业有了优雅的伴随,也使中关村加重了灵魂的份量。有周瑟瑟的存在,中关村的夏季多了份心灵的清爽和轻盈,你看他那不拘形式的笑容里,跳荡着明天对于青春的再一次舞蹈。

     洪烛,中学时代便以王军的原名成为著名的校园诗人,之后,又以洪烛的名义成为当代诗坛的实力诗人,并且一直保持了青春的感觉、没有让语言锈化的真正诗人。在关于编写八十年代中学生诗歌档案一书的观点上,我俩都一致认为可先出第一辑,以便唤醒更多沉睡的记忆和激情,如果一味追求完美的文本是难以做到的。并且认为当前的整理工作的确繁重冗杂、工程浩大,越是如此,越显示了它对诗坛的重要和对未来的意义。历史无法改变,但记录和整顿历史是我们的责任,因为我们亲历其境,如果依靠当代所谓的诗论家,无疑于守株待兔。所以,八十年代我们燃烧了诗歌的激情,今天,我们把激情进行理性的归纳,便是历史又一次对我们的选择和考量。洪烛多产,且又长期在中国文联出版公司任职,作为八十年代飘扬至今的一面旗帜,还将继续在风中挥洒我们对于生存意义的夸张。

     当年非非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朱鹰最后到来,他又是畅销书《谁动了我的奶烙》的策划人,毕竟是高于我们年龄的“第三代诗人”的杰出代表,他不张扬,似乎历尽了当代诗歌史的重要叙事,温和、平静之中是对于生存和诗歌提炼后的纯度。魏克在漫画和先锋诗歌中耗尽一代才气,但身上高贵的精神坚持仍存。曹五木虽在安徽任《诗歌》月刊编辑,但颇具典型的河北诗界的江湖之气,倒是与李德哲博士的儒雅形成了阴阳之比。阿翔因为第一次见面,听力不足,见到我递的名片时才惊讶出声来,曾经联系多年的诗友终于有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不但是优秀的诗人,还是《诗歌》月刊的出色编辑。白鸦和花语正精心经营着《诗歌报》月刊,白鸦的《手记》在反文本写作中透视着世界被掩盖的秩序,花语也在把诗歌的语言向更远的方向引展……

     北京的六月的确是一个燃烧着激情和梦想的季节。因为少雨,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兰天高远,因为少雨,我们已沉潜多年的心情重新明亮、上升。北京,北京,再一次把我们青春的回忆交织在一起。6月21日晚饭后,正在校园散步,身边不时有舞蹈系的女生如鱼而过,又有音乐系的长发男生引亢长吼,面对此情,我又回到了当年的校园生活。但江小鱼(江熙)的电话,又把我拉回了二十一世纪的现实,他说又有诗友来,马上赶到西单附近。于是打的一路狂奔赶到了武警总部招待所。除姜红伟、江小鱼外,还有景旭峰、叶匡政和汤松波,一会儿又赶来了毛梦溪和师永刚。这都是曾经在诗坛上金光耀眼的名字,并且毛梦溪、叶匡政和师永刚一直光芒未减,这都是少年时代互相联系过的名字,今天,一个个生动的主体终于站在了面前。这是曾经的少年才子,他们并没有早开早谢,而是在文坛上经久不衰,景旭锋在90年代初又创一代诗风,似一辆小轿车,优雅地穿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今天已是新华社的司局长了,可是诗歌给予的智慧,让他在工作岗位上轻松胜出。师永刚也成为90年代的著名诗人,并开一代军旅、西部诗风,震撼了多少无病呻吟的灵魂,现在凤凰周刊驻京办任职,其《宋美龄画传》尽显其策划才能。毛梦溪在《人民政协报》文化版任主编,敦厚踏实之中透示着对诗歌永远的热爱。只有汤松波(在任广西荔蒲县委副书记)的努力已有他径,但他亦然在接近着诗人的群落,所以,他并没有完全离诗而去,而是在诗友们巨大的诗情包围之中。一个有着诗心的地方官员将是一方百姓的幸运,因为诗歌是温暖的,是对人民充满了无尽的爱。而诗心又永远是弱者的代言人,是强者的天敌,不知汤松波以为然否,但我依然愿以诗歌的名义与他共勉。

     这就是六月的北京。

     北京的六月里有许多经天纬地的决策,有多少万家灯火的明灭,有多少生活波浪的翻转,我们不得祥知。我们只觉得今年夏天的北京,因为有一批八十年代蓬勃少年的重逢是北京的幸运,也是北京的骄傲,因为是北京,它承载了这样的诗歌事件,它连接了这样的诗歌历史。姜红伟充满深情地说:“这一次联系上,我们再也不要中断了”,人生有多少二十年呢?是的,二十年前,我们充分放飞了少年的想象和才情,二十年后,我们已把青春书写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我们不求闻达于诗坛,只愿珍藏一颗不泯的诗心,这颗诗心让我们在平凡的生存中时时刻刻感到灵魂的重量。这也远非一次普通的诗人聚会,它的意义在于我们用时代检验了彼此的诗心,在于用诗歌判断了每个人生活的方向。

     我们曾经属于诗歌,我们今天还是属于诗歌。在那遥远而贴近的明天,谁又能断言,我们能离开诗歌呢?你看那提到诗歌,一双双明亮起来的眼睛,他们将永远书写诗意的人生。

     2006年6月27日晚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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