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染:我的悲忧之业,我的快乐之门

    那天,我从潘石屹的文章中看到亚丁的一段言论,他说,“人的思想就像葡萄汁一样,存放的时间越长,酿出来的酒就越好,刚榨出来的葡萄汁马上就喝了,这是浪费,要想有更高的价值,就得花费几年时间酿造红酒。红酒就是小说,鲜榨的葡萄汁就是网络博客,同样的思想你到底愿意选择葡萄汁,还是选择葡萄酒?”    

    我以为亚丁之言甚合我意。    

    潘石屹选择葡萄汁,因为他在现实中从不喜欢喝酒;而我的情况是不喝葡萄汁,也不喜欢喝任何“甜腻”的东西,只喝醇质的葡萄酒。这样就遇到了一个“冲突”:网络博客的形式已然限定了它的质地是“葡萄汁”,倘若我是一个影视明星,或者是潘石屹那样一位思想型的商界大腕,“葡萄汁”显然是可行的不错的交流方式,因为写作不是人家的专业;但是,作为一个作家,制作“葡萄汁”显然违背了我写作的初衷,在这件事上,我是经历过“挣扎”的。    

    我曾应邀在新浪做过短暂的博客,这件事于我,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走错了门。一闪身就退出了。    

    至于写作,作家的行业如同体育、演艺、文化、商业等等业界一样,都存在着创造力的高峰期和衰落期,这里面有人的生命力的旺盛以及思维的饱满等等诸多复杂的限制。无论所有的作家怎样齐声否认自己将面对创作枯竭的窘况,声称自己最优秀的作品还未诞生,我只想诚实地说出:一个作家最优秀最饱满的作品,只能是他(她)高峰时期的创造,然后是漫长的日渐弱化的延续,甚至是聪明的戛然而止。我还想诚实地说出:任何一种纯粹都如同绝美一样是一种障碍,限制着人,我时时面临这样一种创造力障碍或“不说也罢”的苦恼,如同我所崇敬的法国作家尤瑟纳尔所说的“一个不写作的作家的绝望”(大意)。而且,这个苦恼或绝望,将伴随一生。    

    我愿意像一把诚实的椅子安详地面对一张桌子那样,安详地面对生命带给我的一切。    

    请允许我守候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个坚持:哪怕是很少的“葡萄酒”,哪怕是越来越少的“葡萄酒”,哪怕是最终拒绝或者销毁写作,带着谦逊销声匿迹,但我要求自己的文字必须是“醇质葡萄酒”!    

    对于写作,我的内心始终像太阳落山前纷繁撩乱的云朵,色彩交织的穹隆,有爱亦有恨。那伤旧惜古的易于沉湎与遥望之心,在这里找到了寄托。为此,我愿意。    

    当然,任何词藻都是靠不住的,未来依然是水月镜花,谁也说不定。只是时时自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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