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诗人的欧洲和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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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一九四○──一九九六)，我想，他对很多诗人来说是个神话。 几年前接触，我和朋友都艳羡他的出色天赋，仰慕他的动人诗篇。但其人对于我来说，有如神秘遥远的幻象。现如今看他的谈话录其人如坐眼前，情态生动逼真，真是一偿夙愿。 布罗茨基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八七年，他四十七岁)，也许我们会说他得益于英国诗人奥登的直接扶持和帮助，毕竟当年他流亡境外，是奥登接待他并带他进入欧美诗坛。可我们看到，在诗歌创造上，他自有其卓异能量。他营造诗歌语境和糅合思想并让其在诗中实现诗性传达的能力是罕见的。可以说，他是创造了语音与语义结合最佳典范的大诗人。这得益于他先天的敏感和对诗艺的钻研之深，更主要的是对事物辨析的尖锐深刻──这也跟他动荡的受迫害的生活经历有关吧。 作为一位具有犹太血统的流亡诗人，他流亡前的身心遭遇多重打击，流亡后经历文化、语言和环境的各种变异，以及对故土的怀念、心灵的流落等等，这一切大抵是造就他颇多优秀篇章的因素。再未回到故土的布罗茨基，一直有些难以消解的历史情结。在他的诗歌中一再体现人世的苍茫与无力。 但他的文字里始终不乏信念和爱，这一点上，俄国诗人和作家与其它文化国度里成长的作家诗人存在极大的不同，即来自东正教的传统信仰，对于上帝和信仰正如对生命的理解和信念的坚守一样，他们似乎有消解命运与艰难的存在的非凡能力，除非被过于严酷的现实打破信念，譬如叶赛宁和茨维塔耶娃的自杀都具有相近的因素吧。 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却是一直在宗教的洗礼中，对灵魂进行长期、彻底的反省，使一切存在有了根本的意义。我一直记着布罗茨基的那句诗：人世全部的爱，不如上帝张开的双臂。 对于布罗茨基，中国诗人总是有很多复杂的情愫。敬仰钦佩其创作才华，欣赏叹服其思想的犀利尖锐。但也对他的刻薄敬而远之。譬如他对中国文化的态度令不少诗人不满。但我的看法是，作为一位桀骜不驯的诗人，有那样的忧愤可以理解。当然若只是一味地否定中国文化，我认为这有些不可原谅。但在书中，他说喜欢吃中国菜，又好吃又便宜，我想这还是性情中言，实在的话。 这本谈话录自有其研究价值和学术分量，但也被一些评论者过分拔高，说此书可与《歌德谈话录》与《柏拉图谈话录》媲美。这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因为就文本内容和被过滤与传达的有效性来讲，前两者经过后人严格选取，摒除随意的日常性因素，成为严格意义的经典话语。此书可以说是一种现场对话的实录，有很多随意的成分。但它的意义也不能忽略。 此书共十二章，我们从多个方面了解布罗茨基的人生，他的生命成长和诗歌生成背景，他与最敬仰的几位大诗人的交往：彼得堡故乡经历、战争、十五岁退学、做工、监狱，继而流放；茨维塔耶娃对他的影响，他对前者的评价等；关于奥登，其对布的影响和对他的诗歌创作的推动等；关于阿赫玛托娃，两人的忘年之交，影响和教益；关于曼德尔施塔姆、关于弗罗斯特的介绍。还有他的游历所到之处，尤其是威尼斯，这个令他倾倒一生，最后遗嘱葬于此的地方，在他口中，具有另一种的神幻之美，是属于诗人心中的圣地，令人向往。其次对话的现场感和谈话者对事物的直觉判断与反应，对于心理学、社会学以及诗学研究的第一手材料，也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 此书是著名文化学家、同样来自苏联的所罗门•沃尔科夫对布罗茨基的访谈记录，译者指出，“本书中的每一次回答都是原话，像是录音记录，但最终形成的文本经过了『重组』，是多次交谈的混合体”。同时这也是一场漫长的谈话──跨越了十四个年头，内容涵盖诗歌、音乐、芭蕾、政治、历史、城市等五光十色的文化断片。 编者沃尔科夫在序言里提示，每一次谈话“都构成了一部剧作──都有着开局、潜在的冲突、高潮和结局”。如此，对于喜爱布罗茨基的人来说，不啻为一本感受、怀想、追念大诗人思想、生活、心理脉络的很好的案头读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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