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志娟:倾听《朗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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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 ??形而上学的爱情观,是从肉体的自然吸引开始的。除非你能够理解,两个洁净的、充满了渴望的肉体相互靠近时的温暖,那是一种长久的温暖,持续一生。那是孤独的终点,肉体的芬芳,充盈了流动的、无限的时空。 ??肉体之爱,像两棵植物一样。 ??这是一种不可被复述的爱情。除非你理解高尚的含义。 ??米夏自认为是一个背叛者,当他开始成长,他在游泳池社交,他心性的游离,他读过的书,他了解的知识,像黑暗掠过白天的城池一样,开始掠夺他的肉体。这时,汉娜不辞而别,像一棵植物无声地消失了。 ??作为文盲,汉娜一直在精神之外,这赋予她肉体自然的芬芳和温暖,一朵花自在地开放,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这也赋予她盲目的命运,使她被政治的洪流卷入,在纳粹中盲从——一个人终究无法像一株植物一样生长,一个人总要被迫选择、行动,最后承担行动的后果:她最终站在审判席上,接受对她的审判。 ??在法庭上,汉娜不求救,甚至也不自救,她让肉体沉睡,让精神醒来。监狱,正是精神冷硬的象征。 ??在狱中,他朗读的声音,也终于像黑暗掠过白天一样,覆盖了她的肉体,但是精神的觉醒,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真正的绝望。在精神的观照下,肉体的衰老不可遏止,时空的隔膜不可超越,宽恕永不可能降临。 ??她是一个肉体的引诱者,却被他带往精神的孤绝之地。 ??他是一个精神的先行者,却沉陷在她往日肉体的芬芳中不可自拔。 ??在形而上学的思索中,从肉体开始的爱情成为一个客体。这也许是尼采疯掉的原因之一。 ??对集体性的罪行和对罪行集体性的沉默,中国人也并不陌生。每次事件后,总有太多的当事人急于摆脱自己的干系,太多的后来人急于表明自己的正义立场,更多的人异口同声地谴责罪行。我们是否可以想想:谁,有资格担负审判者?谁,能够确定,假如自己在场,会有反抗的举动?正如法庭上的汉娜,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困惑中,坦然地质问法官:假如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们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我们只是一些平凡的人,当我们处在社会大机器的某一个部件时,我们往往只能无力地被携带着前进,行善或者行恶都身不由己。这是汉娜和我们大家的悲剧。 ??米夏在痛苦地思索着答案,他没有找到答案,所以他没有对汉娜发出自己的声音,他只是对汉娜朗读,朗读那些文学经典。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客观的立场,不是审判者,不是说教者,也不再是爱人。他仅仅呈现,提供选择的可能性,让听者自己去获得判断的能力,进行选择。作者在暗示,这是战后年轻的或无辜的一代,所可以采取的立场。 ??这个理由成立么? ??也不止一次和学生讨论过希特勒的问题,很多学生对我说,希特勒是一个英雄,是他们崇拜的偶像。这令我血液凝固。 ??读读《史记》,杀人者多被捧为英雄。我从不相信我们是个礼仪之邦。 ??因此,我钦佩此书作者的睿智,他让法庭上的汉娜不用任何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她接受审判,探寻真相:假如是你,你会怎么做? ??读完此书,我想记住的是,原罪是人身上的烙印,终生不灭。我们是有罪的,我们一直会犯罪。真正的宽恕,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自己的内心。然而,不可被宽恕的,永远是自己。 ??这也许才是宽容的真正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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