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昆剧《关汉卿》:醇厚的古典夹生的现代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乔宗玉
2012-09-29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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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元代杂剧家关汉卿生平为题材的戏剧作品，田汉先生的话剧《关汉卿》以及粤剧《关汉卿》可谓珠玉在前，当代编剧王新纪、王仲德的新编大型昆剧《关汉卿》(导演：徐春兰、主演：王振义、魏春荣)则第一次在昆剧舞台上树立了风流才子关汉卿的形象。

    话剧《关汉卿》是田汉晚年巅峰之作，全剧自始至终洋溢着雄浑的阳刚之气，一种百折不挠的民族精神。王新纪、王仲德的《关汉卿》和田汉的《关汉卿》一致的地方，是依旧以关汉卿与珠帘秀的爱情为主线。不同之处在于：在田汉的《关汉卿》中，关汉卿创作《窦娥冤》缘于朱小兰一案；王新纪、王仲德的《关汉卿》，因为珠帘秀被蒙古高官莆察叫去陪酒，激发关汉卿写《窦娥冤》。田汉《关汉卿》从《窦娥冤》引起朝野纷争展开剧情，更具有政治性视野；王新纪、王仲德的《关汉卿》用关汉卿的几出杂剧、元曲串联剧情，着重反映动乱时代背景下关汉卿、珠帘秀的个人命运，风月旖旎胜于风云变幻，在气势上大不如田汉版了。

    昆剧《关汉卿》力图表现关汉卿作为知识分子的悲剧命运。元朝废除科举制，关汉卿一介书生，仕途梦破灭，只好留连勾栏。他搭救莆察，获得太医院五品官衔，却在阿合马大管家一巴掌下，尊严扫地。莆察帮珠帘秀脱离乐籍，关汉卿弃官卸任，但珠帘秀最终不舍戏班，两人重返舞台。

    在剧本立意、编剧技巧上，王新纪、王仲德的《关汉卿》并无新颖之处。早年，郭启宏的《司马相如》、陈健秋、余懋盛的《雾失楼台》等一系列新编历史昆剧，已经借笛箫展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内心的矛盾：渴望做官，却不识时务，不能顺应官场潜规则，最终被踢出局，只得寄情江湖，心忧天下。昆剧《关汉卿》也不例外地沿袭这一主题，表现关汉卿的人生起伏。

    在这部戏中，“斯文败类”吴不凡倒有几分特色——具有典型的小人人格症，有奶就是娘，逢迎拍马，挑拨离间，他的满腹学识，只为换取高官厚禄。吴不凡这样的人，历来也是中国文化人中不可缺少的一大群体，作起乱来，比强盗土匪还狠。相比起“书呆子气”的关汉卿，吴不凡毫无疑问在浊世如鱼得水，更具有现实意义。

    在唱词上，应该说，昆剧《关汉卿》大部分唱段还是比较雅的，但亦没有脱离几乎所有的新编历史题材戏曲的通病：现代人的语言汇入念白、唱词，使整体念白、唱段不伦不类，有的戏听下来，像话剧加唱，偶尔还有点歌剧的感觉，更没有像田汉版《关汉卿》“双飞蝶”那样激动人心的词儿了。尤其在唱腔设计上，这一版《关汉卿》也没有逃离其他新编历史题材戏曲的毛病：只要是新设计的唱腔，基本上谈不上什么优美动人，远逊老曲牌的旋律。而剧中，莆察有一段唱腔，用的是蒙古长调，一时突兀，我的脑海里马上想起蒙古民歌“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真是忍俊不禁。

    全剧赏毕，我就对两段唱词记忆深刻，一为第一幕结束时珠帘秀所唱《窦娥冤》一段，二为全剧结束时关汉卿扮成关羽，唱《单刀会》中“大江东去浪千叠”一段。这两段都出自关汉卿手笔，曲调为原来的老唱腔，到底经过数百年磨炼，将人生的苍凉激越表现得淋漓尽致。

    昆剧《关汉卿》最为失败的，应该是导演。导演经常让关汉卿摆出大义凛然造型，加以灯光突出，分明一介书生，生生被弄成“烈火中永生”的职业革命家形象。剧中很多场面，导演处理太粗糙。比如莆察受伤，关汉卿敷药，莆察立即生龙活虎，这样的情节，完全可以暗场处理，如此一来，底下观众纷纷笑场，发出“这是抹了马粪还是云南白药”的疑问。

    北昆版《关汉卿》值得称赞的，是王振义和魏春荣的表演。两位“梅花奖”得主，举手投足，一唱一吟，华丽典雅，尽显大家风范。当他们唱着老曲牌，按照传统戏样式舞蹈着的时候，美轮美奂，给予观众如痴如醉的享受。中国戏曲，尤其是像昆曲、京剧这样历史悠久的剧种，其虚拟美、程式美、综合美，在全世界戏剧舞台上绽放光芒。昆曲从形成到成熟，经历600年风雨，它的舞台形式已然完美，舞台上一桌二椅，演尽人间悲欢离合。由新编历史昆剧《关汉卿》，我更为感受到，而今戏曲舞台上豪华大制作、过于写实的场面调度，只会破坏戏曲的美。而在戏曲唱腔上，样板戏的唱腔设计无疑是最为成功的改革，它使京剧变得像流行歌曲一样普罗大众化，假如现在的戏曲音乐工作者能够吸收样板戏唱腔简明悠扬之所长，相信对于戏曲的普及必定有着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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