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大南街的时间
|
赵卡 “时间是用来浪费的。”(《水银》)我这样说的时候有人这样做了:堂吉诃德远行、普鲁斯特熬夜、包法利夫人偷情、圣地亚哥捕鱼,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百无聊赖、卡夫卡的K一次次试图进入城堡,也如我,修指甲、吐口水、感冒、冥想、厌世和眺望时间的消逝。眺望召城的如水银泻地般的大南街,整个大南街就是一座隐秘的花园而不是河流,不过你需要注意那些语气后面的转折,喧嚣的叫卖声不绝充斥于喧嚣的人流,我看见一块老气横秋的招牌横亘在视线汹涌的雾蔼里,像一个巨大而壮阔的废墟,却闪烁着炫耀般熠熠金辉,亨得利! 亨得利挂在这条街上,我站在这条街上,我说,“这条街连着腐朽和遗忘。”(《大召》)尽管经营钟表和眼镜的亨得利取“生意亨通,利市百倍”之意,但我始终不赞成它那股拙劣的铜锈味。如果博尔赫斯也站在这条街上,将会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间和永恒”的立场重新定义亨得利,连帕斯都说“他迷恋各种意念。”难道是上帝、无穷、虚无、宇宙,还是他自己或他自己的影子?不,是钟表和镜子的玄学,欧米茄、浪琴、劳力士、积家、萧邦、伯爵、昆仑、百达翡丽、爱彼、江诗丹顿、豪爵、帕玛强尼、格拉苏蒂、芝柏等等这些奢侈的名字将迅速湮灭在时间的黑洞中。 眼镜也是镜子,“从看见到看见,中间只有玻璃。”(欧阳江河《玻璃工厂》)亨得利钟表眼镜店就是半个玻璃工厂,即使隔着玻璃都不能漠视召城的存在,绝不是驼鸣般的混乱,而是形式和格律的整饬,欧阳江河的称颂是,“整个玻璃工厂是一只巨大的眼珠,劳动是其中最黑的部分。”这最黑的部分一定是传统形式里的秘密劳作,据传亨得利的匠人修表技艺精湛娴熟,杂牌钟表店的修理工一般都不敢接“油丝乱”、“缺轮齿”、“断摆尖”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富于冒险的活儿,更不愿意精雕细琢机件如猜谜的打簧表。因为那是打理时间,时间是混乱的,或交叉放射,或呈锯齿,或倍增,或骤然升降,或晦涩,或如圆形废墟。对极端的亨得利的匠人来说,他们乐于见到钟表的一些高复杂度的疑难病症,所以往往都陷入了莫名快感的喜形于色中,这种形象就像本雅明论述波德莱尔时描述的拾垃圾者,“在大都会聚敛每日的垃圾,任何被这个大城市扔掉、丢失、被它鄙弃、被它踩在脚下碾碎的东西,他都分门别类地搜集起来。他仔细地审查纵欲的编年史,挥霍的日积月累。他把东西分类挑选出来,加以精明的取舍;他聚敛着,像个守财奴看护他的财宝。”据传钟表修理车间分两个部分,除了修理各式钟表,还修留声机,若人罹患厄运,声音必得留存,这就叫灵魂不灭。“我从仓库中选择了这架留声机,为你播放乐曲,为你治疗沉疾。”(西川《厄运》)
亨得利的钟表匠人忠于一种幻想精妙的美学却拒斥机件形式主义,他们似乎与阿根廷的睿智盲者打通了一条心灵的暗道,无一不是迷恋理念,勾勒场景,发明警句,拒绝庞大,分寸感却极强。这样,亨得利的钟表匠人逐渐迷失在由澡堂子、布料行、大烟馆、皮毛店、铁匠铺、王一帖、牛桥、麦香村大饭馆、瑞蚨祥绸缎庄、戏台子、衙门等等构成的时间迷宫之中,迷宫又是由不朽的镜子构成无穷的空间,镜子旁边站立着一个满脸毛发的诗人,他诡秘地说着鹰的话语,“你端详镜中的面孔,这是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冒犯。”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万冲、赵野对话录:从汉字开始
赵野,当代诗人,1964年出生于四川兴文古宋,毕业于四川大学外文系。出版有诗集多部。现居大理和北京。...[详情] -
邓翔 | 断想:读赵野《石匮书》 | 附:赵野《石匮书》全版
邓翔,1963年出生于四川营山,1983年毕业于成都科技大学自动化系,“第三代人”诗歌运动主要参与者,诗歌民刊“象罔”参与者。个人诗集...[详情] -
四川江油90后诗人周领亨 | 为了爱你,我会弄死自己
周领亨,生于1991年4月,四川江油人。十分不喜欢工作。喜欢读书、电影、金属音乐,主要是对存在主义,城市经验,身体感知,象征,异化...[详情] -
安石榴 | 拆迁的一代:70后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
本文写于二十六年前世纪之交,原标题《70年代: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彼时作为新生代出场之七零诗人,今已年逾半百,然文中之...[详情] -
曾蒙:国度(长诗)
曾蒙,四川达县渡市人,毕业于西南大学,现供职于四川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写作逾三十载。16岁开始发表大量作品,并被收入多种选本。前期...[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