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南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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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茶坊，这已不是一个饮茶的去处，而当年恰是饮茶的绝好去处。 南茶坊，类似这样名不副实的地名在呼和浩特比比皆是：成吉思汗大街、中山路、玉泉区、沟子板、白庙子、拐喇嘛……，这是一个城市起初理想化命名的结果，这种冲动性高估事物的态度，很容易将事物的本来面目美化或歪曲，它们脱离了现实，存在于不安的想像和粗陋的编撰之间。 南茶坊位于城市之南，在它的周边，小旅社、加油站、银行、歌舞厅、超市、学校鳞次栉比，喧嚣的人流滚滚而过。起先，一帮蒙古人来到此地，他们打量了一会儿，骑着马丈量了土地，呼啸而去。一座城市的大兴土木工程由此开始，不停地建寺庙，然后是兵营，府衙，街道，茶馆，酒肆，戏园子，钟表店，药铺，墓地，砖厂，驼运社，牙祭行，再然后是山西、河北、陕西的垦殖移民纷至沓来，村庄在不断增加，崞县营子、燕山营子、贾家营子、董家营子、连家营子、巧什营子、徐家沙梁、郑家沙梁、赵家沙梁等等连绵不绝。呼和浩特原来不叫呼和浩特，我在《砖茶史》中载，“我们家祖上的亲戚万历爷的全部嗜好可以归结为：打麻将、抚小脚、做梦和抽大烟。一天清晨，他起床后感觉喉咙有点痒，侍侯的奴才端来一盅当归化结汤，他看了一眼然后很不爽地吐了一口痰道：‘赐名归化。’”这段语焉不详的明显带着鄙夷色彩的稗史其实出自《明史》，隆庆六年(公元1572年)，阿拉坦汗和三娘子开始共同主持修建一座名叫库库和屯的城池。万历三年，城池建成，明朝政府赐名归化城。那么，库库和屯无疑就是现在的呼和浩特了？ 归化城当年设四大茶坊，南茶坊，西茶坊，北茶坊，东茶坊，位居城市的四个把角，为什么都以茶坊命名呢，顾名思义，归化城当年曾以茶闻名。我的《砖茶史》载，“乾隆爷年间（1736—1790年），时任大盛魁商号经理的我们家祖上亲戚定址羊楼洞，开设‘三玉川’茶庄、‘巨盛川’茶庄，定制‘川’字标记砖茶。”“大盛魁商号装砖茶的箱子十分讲究：大小是固定的，数量是不等的。一箱装36块，名三六茶，专销张家口旅蒙商；一箱装24块，名二四茶，专销归化、包头、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当地蒙民喜饮。另一种每箱装39块，名三九茶，大盛魁商号年运往蒙古、乌里雅苏台、科布多等地的三九砖茶约4000余箱；砖面色泽乌润，砖形四角平整，表面光滑，内质香味醇和，汤色深红，叶底均匀红暗。每箱值银十二、三两，合约五万银上下。”这大盛魁和归化城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砖茶史》也说了，“我们家祖上亲戚王相卿初始是个穷光蛋，山西太谷县人，身材高大、臂力过人，人称‘王二疤子’。按我们家族的《砖茶秘史》透露，相卿祖身苦，到右玉县杀虎口当长工。康熙爷三十五年，皇帝御驾西征噶尔丹，相卿祖投军，结识张杰和史大学，志气相投。后逃兵役，做生意，惨。康熙爷征噶尔丹胜，杀虎口成军队粮草集结地，相卿祖商机渐起，做朝廷生意，大好。遂立号‘吉盛堂’。至康熙末年，相卿祖将‘吉盛堂’改号‘大盛魁’，移址乌里雅苏台，后又迁至归化城。商号专做蒙俄贸易，伙计6000人、商队骆驼近2万头、年贸易总额达上千万两银子，相卿祖垄断外蒙市场成商界巨擘，称雄草原200多年。” 所有光顾茶坊的人都是游手好闲者，在饮茶的无聊时光中又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反唯美主义者，趋向实用主义。他们都在自觉的归类，官府的人在东茶坊，经商的人在南茶坊，兵营里的人在西茶坊，做苦力的人在北茶坊，经过对喇嘛、将军、老爷、衙役、官差、掌柜、相与、掮客、技工、苦力、纨绔子弟、嫖客、痞子、镖师、囚犯、老鸨以及收尸人等多种角色的分类和解剖，一座城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灵魂。这些人或散或聚，或昼伏夜出，穿行于大街小巷，或村镇集市，为他们的住所命名，有沟的地方叫沟子板、建庙的地方叫白庙子、被打折了腿的喇嘛养伤的地方叫拐喇嘛……，他们的子孙秉承了祖辈的命名传统，也为他们扩建的住所命名，成吉思汗大街、中山路，不管成吉思汗是否真的路经此地征战，孙中山是否到此闹过革命。今天的市民们如波德莱尔一样，以异化了的人的目光凝视着这座城市，本雅明说过了这是游手好闲者的凝视。游手好闲者被划在了资产阶级的边缘，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却充满了虚假的欢声笑语，每到夜里，愁容如同幽灵弥漫了每一条街巷。 我常常深入到这些暧昧的人群里，我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公民寻找避难所，像雨果一样把自己作为公民投放在人群中，而把自己作为一个英雄从人群中分离出来的，却是波德莱尔那般的反抗者，我不是，我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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