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镜子里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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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卡 假设我是博尔赫斯,我说,“我小时候为之感到惊异。我觉得世界上有镜子这种东西实在太奇怪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在讨论一面危险的镜子。 假设这是一部惊悚电影的某个意味深长的画面:我对着镜子里的人吐了一口唾沫,我惨叫一声镜子里的人却死了。我剖开镜子的反面,镜子的反面是水银,水银的下面是玻璃,玻璃的里面是虚无,虚无的尽头是党委立交桥,党委立交桥的一侧是儿时记忆里的制镜厂。 这个新鲜的梦居然像连续追进的镜头,竟让我兴奋了一阵,可能是,在平庸的现实生活中我们忽略了使他人受到伤害时的无辜表情,我们其实也很歉疚,喋喋不休的自责往往于事无补,如果我们以某种仪式来尝试抵消已经发生的不愉快噩梦,心理上的罪恶感是否减轻了些许?就在那一刻,梦里面的制镜厂是锋利的,我感觉到了包含在水银里面的祸心和不安。 博尔赫斯总是提到镜子,人家问他为什么你的作品里一再出现镜子的象征?博尔赫斯说,“因为镜子是非常奇特的东西。镜子给你双重感受。它们产生苏格兰幽灵。按照苏格兰迷信的说法,一个人看到他本人时,他就离死不远了。他真正的自我来领他回去。”他还有一首诗干脆叫做《镜子》,有意思的是,这首诗的第一节便是“我是一个对镜子感到害怕的人;不仅面对着无法穿透的玻璃,里面一个不存在的无法居住的空间,反映着,结束了又开始。”我也觉得镜子是非常奇特的东西,记得每次我路过党委立交桥的制镜厂时,总是感到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在看着我,那么光滑明亮。其实党委立交桥的制镜厂早已废弃,但为什么这个地方总是反着奇怪的光,也“那么光滑明亮”,我如博尔赫斯困惑,“我自问:是什么命运的乖张,使我这么害怕一面照人的镜子?” 如果刨根问底,这个地方悚然的故事会让我深觉命运的不可测量性,为什么会有一座立交桥?“显得像一个反复的梦”,若干年前的烈日仿佛昏眩的蛛网,照亮了一个女子的背影,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鸟,骑着自行车匆匆穿过党委立交桥,制镜厂的一个工人正搬着一面镜子朝烈日走去,那反光似一把杀戮的刀,将一只疲倦的鸟灼伤,倒在了立交桥上的铁轨上。那疾驰的钢铁巨龙轰隆隆碾碎了一只被镜子暗算的鸟。我在昏眩的梦境里猛然惊醒,默念着博尔赫斯,“金属的镜子,桃花心木的假镜子,在它那红霞夕照般的迷雾里,朦胧地显现了一张,瞧着它而又被瞧着的脸。” 就算废弃的制镜厂化作了尘埃里的虚无,但光不灭,有时,这种光进入了博尔赫斯的诗句,“那模仿着,深邃天空的另一种蓝色,那涟漪,上面有时候掠过左右相反的鸟,虚妄空幻的飞翔。”这是一种骇人的征兆,我们试图躲避着镜子带来的厄运,但博尔赫斯认为,“镜子窥伺着我们。” 镜子太可怕了,我们常常把自己藏在梦里,梦到了博尔赫斯的朗诵——
在做梦是奇怪的,照镜子同样奇怪;
上帝(我一直想)花费了大力气
上帝创造了夜间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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