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恩：《池塘》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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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养育古老中国 李成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池塘。池塘，这是中国人优雅生活的一个久违的象征。它代表了乡村社会的私有化精神领地，包含了太多的个人情感。 我时常回忆起，童年月夜，蛙鸣声声，池塘泛起细碎的月光。一个人的生命从此面向未知打开，幻想是美的，而忧郁也是美的，当我长大成人，一切都留给了池塘，或者说我生命中的那一池月光被池塘收走了。 《池塘》是我第四部个人诗集，它仿如收走我青春的一个精神容器。我太爱池塘曾经给予我的月夜，曾经唤醒我混沌人生的那些蛙鸣，那一夜一夜的清风。 池塘不是大江大海，它仅仅只是我个体生命的长达二十多年的真实体验。我一路写来，艰辛已经遗忘，而快乐永恒。我的写作显然微不足道，相对于大千世界，我的表达只针对于内心这一方小小的池塘。我无力揭露宇宙的秘密，我无法洞悉他人即地狱的哲学，我唯有独守池塘，听蛙鸣，听风声，岁月渐老。 这是我有意为之的短诗集。不养大鱼于池塘，几尾游鱼一池清水，足矣。这些短小如游鱼的小诗，都在十多行上下，姿态各异，嘴吐小朵莲花，承受了我与她们每一次的对话。我非鱼，但我知道我池塘里的每一尾鱼的快乐。 这就是写小诗的乐趣。小诗使人发愁吗？小诗使我暗自兴奋。它暗藏技术，饱含情感，闪闪发光。写小诗使人骄傲，小诗自在，我觉得骄傲也是私人养育的美德。 这是我这几年小诗的集合，但并不是全部，喜欢的并不全在这里。我喜欢即兴的作品，甚至漫游到某一山寨某一城池，即兴敲下的感时伤怀之作，往往有值得纪念的特别之处，这样的创作过程本身渗透了即时性与原始性，饱含了个人写作经验的甜蜜的汁液。 显然，池塘是中国最古老的意象之一，在西方有“金色池塘”这样的意象，但在我的经验里，池塘代表了中国乡土社会，代表了古老的传统，当然更是中国人生活的象征。 我在写中国人的生活，在写我想象中中国人古老的生活，又在写现代的生活，因为我始终站在当下，但我的灵魂却面向了古老的中国。那一弯明月照着祖先的池塘，照着古老的中国，我就是那个站在池塘畔、沐浴千年月光的人，我的内心明镜如水，面色即月色，我在月光的引导下走进了历史，我走在了池塘的水波之上，我属于那轮千古之月。 感谢池塘给予了太多的想象，感谢历史养育了一池的情感，不老的池塘里总有我的倒影。孤寂时，池塘的荷花就开了，消失的鱼儿又游回来了。我发现那千年的明月正是一个人的历史与诗歌的灵魂，高悬于我的池塘之上。
再过二十年三十年，当我从远方归来，池塘还在我的纸上不老。小诗养育我青春的容颜，而长诗如同长跑，清晨的雾里，夜晚的星光下，我是那个长跑不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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