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禾泉:读李南

    一个心怀悲悯的歌者
    ——读李南

    禾泉
 
    我早些时候,在朋友那里知道了李南,从那时起接触了她的一些诗歌。对于她的诗歌,我是喜欢的,她的诗歌有着那种透过生存的境况,或困顿,或尴尬,或无奈,或疑惑的事相中,传达着人世间不可湮没的美和爱,给我们找到一个支撑精神力量的支点。她的文字朴素无华,但时时能体现出一种高贵、大气而傲骨的品质。我喜欢在她营造的诗歌语境中漫步,那清雅、迷人的气息,仿佛使人置身于一座不为喧嚣掠夺的森林,而又能聆听到一只鸟站在树枝上圣徒般的为生者,为自己自语式的低吟浅唱;作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她是敢于面对真实的尘世,敢于用一颗小小的凡心,说出这个广阔的世界上,她所能体悟到的种种感受。我注意到她诗歌中的一些词语,诸如“卑微”、“悲戚”、“轻”、“孤独”、“痛楚”、“疾病”、“贫寒”等等。正是透过这些以自然之心说出的词语,让我看到一个心怀悲悯的诗人,她那一尘不染的高贵灵魂!

    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他们睁大希望的眼睛,在议论着什么。
    南风吹过,飞鸟的翅膀倾斜
    在黑暗的国度中我认出了他们。
    弱小的。挣扎的。贫穷与疾病如影相随。
    这群人和我在山脚下相遇——
    他们全都是我的同类:
    这些信主的、信佛的,和什么也不信的。

    ——《一群人》

    在行走的人群里,我们每天与那么多人擦肩而过,由陌生转瞬而又成为陌生,有谁会用心地注意一些不被轻易注视的人群呢。在群体观念淡薄、个人色彩越来越浓重的当下社会,谁愿意用一颗悲悯的心去关照“弱小的。挣扎的。贫穷与疾病如影相随”的这群人?这是个令人不适与尴尬的现实问题,我们生存的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面对弱小与贫穷者开始竭力回避,漠而视之。作为诗人的李南却“在黑暗的国度中认出了他们”。她和这群人是在一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管信主信佛与否。有这样的心,人心就是温暖的;有这样的文字,每个字就会燃烧着冷漠之外的光亮和温暖。

    她有一颗悲悯之心,所以她尽力用自己的心声发出对这个世界角落里的呼号。比如那片羞怯卑微的小草;比如怀抱断秤、啜泣的乡下女孩;比如患病的昌耀,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事物,都在波澜不惊的岁月里挣扎,孤独地行走,他们的生命也是有庄严的,但他们显得又是多么弱小、卑微而无助。她想助他们一臂之力,可她又不是救世主,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心疼、难过。她不隐瞒,不虚假,不做作,她坦然地说“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像小草那样难过地低下头来。她的这种率真和谦卑让我肃然起敬。一个有爱心,和同情心的诗人,这份情怀是难能可贵的。她说她的“思想、话语和爱怨,不过是小小村庄的炊烟。”炊烟之轻不堪负重,而作为一个在场的人,她所看到的一切,又是那样刀割般撕开自己的心。这里有万般无奈和抱歉的意思,仿佛有千万句话语想说给他们,却给不了他们一句,仿佛有千万只手想伸过去,却给不了他们一只。

    我注意到民心河畔
    那片小草   它们羞怯卑微的表情
    和我是一样的。

    在槐岭菜场,我听见了
    怀抱断秤的乡下女孩
    她轻轻的啜泣

    到了夜晚,我抬头
    找到了群星中最亮的那颗
    那是患病的昌耀——他多么孤独啊!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谦卑地
    像小草那样难过地
    低下头来。

    我在大地上活着,轻如羽毛
    思想、话语和爱怨
    不过是小小村庄的炊烟。
    ——《小小炊烟》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在大地上活着,轻如羽毛”,我读这两句,感觉有千斤重量,压得我眼含热泪,鼻子发酸。在我们所处的环境里,在我们急切地想呼唤温暖的阳光和雨露时,我们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哲理,不需要故弄玄虚的卖关子,就这简单、朴实的语言,让需要爱和安抚的弱小群体听到温暖的力量,听到这个世界暖热的一面。

    一个悲悯的诗人揭示给我们的是一个需要更多人去温暖和关注的社会。这个社会不是太大了,太广阔了,而是它恰恰忽略了小的存在。

    一个心怀悲悯的歌者,她唯一不会遗弃的就是平凡的生命,她关注他们,她也在平凡的生命中诠释着生命的内涵。在《活着》,她惊诧于那些硬朗的生命,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她注定在他们中间,“和田野里的蒿草一样,普遍而不值钱。”这里既有对生命的蹉叹,又有对生命的敬畏和热爱。她理解活着的含义,她理解疾病和贫寒对生存和活着压挤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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