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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亚》主编杨拓答诗人安琪问(2)

  6、2001年,《东北亚》和其他四家民间诗报刊一起获得“最受读者喜爱”的称谓,在你看来,理想的诗歌的读者应是怎样的?
  
  答:多年来,作为一份在地域上中国最边缘的民间诗刊,《东北亚》的纯粹性编辑原则和对诗歌文本真正原创性的认可,已成为团结当下诗人的一个开放性的民间诗歌阵地。而且,能够在新世纪的初和其他四家兄弟诗报刊一起获得“最受读者喜爱”的称谓,是我们感到十分荣幸的事情。美国诗人惠特曼曾说过:“只有伟大的读者,才能有伟大的诗歌。”那么,我想套用一句,只有伟大的读者,才能有伟大的诗刊。理想的读者应该背对乌烟瘴气的诗坛,不论浮名地面对真正的诗歌。
  
  7、你的创作量大吗,好像很少看到你的作品啊,它们主要放在什么地方?能给自己归纳一个写作特色吗?
  
  答:很汗颜,这几年我的创作量很小,来北京10年写了10几首诗,还有几首在电脑里遗失了。说实话,我对诗歌有点“心死”,“哀莫大于心死”。我害怕这种心死,我希望早日走出这种心理,它日来一个凤凰涅磐似的新生。我的诗歌写作还没有形成突出的特色,一切都还在路上。但我更追求真实、朴素,具有艺术创造力的写作风格。
  
  8、有何兴趣爱好?阅读取向如何?
  
  答:我喜欢书法,近几年一直在这里面徘徊甚至大于在诗歌上的努力。我的阅读很杂,有一点我还真不是吹牛,在我所目及的诗人当中在藏书上还没有看到谁超过我。除了文学类的书之外,我读了很多宗教、哲学、历史方面的书,涉略了电影、音乐、美术、艺术收藏等等吧!所以,了解我的诗人阿西说我,“你快成杂家了”。
  
  9、1998年我转型时期的长诗《事故》就是在《东北亚》独家发表的,还配了一张只给后背的照片,但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投给你们的。你还有印象吗?请回忆一两个在编辑《东北亚》过程中编者与作者或读者的故事。
  
  答:这一期《东北亚》杂志是杨勇主持的,当时由于我脱不开身,正在俄罗斯远东做“倒爷”,经商回不了国。但有些事我们是通过电话商量的。这一期是《东北亚》由报纸变成杂志的一次跨越式转身,出刊后在诗人中影响很大,也奠定了它在诗坛上的一席之地。记得当时你正在《厦门文学》当编辑,给我们寄来了《事故》这首诗和照片,当时我们是想每个发表作品的诗人都配一个照片的,但已经来不及了,因此,就发了你的。还有杨勇也配了照片,所以这期,就有你和杨勇一南一北两个诗人有照片。出刊后,我和几个诗人逗趣杨勇说:“你什么意思呀?你是否对美女诗人安琪另有企图呀!”哈哈,当然都是笑话。没成想这个对你有所“企图”的诗人10几年了在你眼里连面都没见过。
  
  10、我看你也写过一首与庞德有关的诗,受过他的影响吗?在你的写作生涯中,影响最大的是什么:人,事,物?
  
  答:我是写过一首《伊兹拉·庞德站在詹姆斯·乔伊斯墓前》的诗,当时我刚刚读完庞德的《比萨诗章》。我很喜欢这个最具有创造力的老头,但他对我的写作影响并不大,当然还是有一点影响的。我这首诗是看到这本书里的一张照片引起的创作灵感,我对这张照片浮想联翩,我想,一个活着的人来到一个逝去的友人面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当时我正要告别绥芬河,远离我的朋友,心情很复杂。实际上这首诗应该加一副题,献给我的朋友杨勇。但我当时没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避讳一些什么。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这首诗的涵义。
  
  我是我家七个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一个,由于年龄上的差距,我既没见过姥姥也没见过奶奶,那些听姥姥奶奶童话长大的人,本身对我就是一个童话。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小人书(连环画),小人书不能不说是我的文学启蒙。我有一个姐姐和哥哥当时作文都写得很好!但由于种种原因都未能坚持下来,看到他们一个个半途而废,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当作家,做一名杨氏家族出头的椽子。我就邮寄了一些诗歌刊物和书,像《诗林》《诗刊》什么的,我的班主任看到我邮这些东西,一个教英语的女老师就对我说,你在这上面好好努力吧!如果有一个人指出我在别的方向上努力,可能我会在另一面有一点见树,不过谁知道呢?这就是人生吧!为啥不这样那样呢?为啥这样不那样呢?
  
  11、“雪”是你诗歌的重要主题之一,这自然与你的家乡绥芬河有关,对很多人来说,绥芬河是一个遥远的陌生的词,请说说它。
  
  答:雪的确是我诗歌的重要主题之一,我无可否认,雪对我们东北人太重要了,简直就像空气一样重要,你们南方诗人无法体会雪对东北人的影响的。我是从小就生活在四季异常分明的环境中,一年有六七个月生活在雪的包围中。寒冷使我们对南方充满了向往,我们像“文革”崇拜毛泽东一样崇拜南方,由于生活在中国的最北部,连东北三省的辽宁、吉林都成了我们心目中的南方。我出生的地方并不是绥芬河,那只能算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出生在齐齐哈尔所辖的讷河市,在我小的时候,雪更大气候更寒冷,雪厚的地方甚至都能到腰际,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大雪窠子下面挖地道、打雪仗,现在根本无法想象,我的一位乡邻在一次暴风雪中迷路,冻掉了手足,冻死人的事情也实有发生。请允许我在介绍绥芬河之前,先说说我的出生地——讷河,讷河是五大连池发源的一个流域讷谟尔河而得名,位于齐齐哈尔北部,距离大兴安岭千余里。讷河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叱诧风云的历史人物,大政治家大艺术家大文学家都与这块地域无缘。值得大书特书的是末代皇帝溥仪的皇后婉容,有史可查的据说是她的姥姥在这个地方呆过。至于像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他们的大姨三姑的姥姥在没在这里呆过,就无史可查了。还有一件事,可以在此略过一笔,也是我经历过的,上世纪90年代初,发生过一起建国以来杀人最多的一个大案,估计你们都没有听说过。正是10月下旬下雪的时候发案的,此人名叫贾文革,可查杀的有50多人,由于案情重大,影响太坏,具体还有多少人被杀就搞不清了,媒体封锁(那时也没有网络)。此人被死刑的那一天,我也去了,全城放假,人山人海,当地五大班子领导全去送行。据说此人杀人后用人肉喂猪,人的心脏包饺子什么的,类似的事件我只是在俄国作家布尔加科夫的一篇短篇小说中读过。记得当时有一顺口溜:“不想活,去讷河。讷河有个贾文革,专用绳子勒小脖。”就这件事,使讷河的GDP下降了很多百分点,不说了。
  
  讷河出来的诗人也有一些,据我所知的像你认识的南开大学教授、诗评家罗振亚先生;诗人鲁荒(主办《雪国诗刊》);诗人白帆(主办《星光》诗刊);黎阳(主办《华语诗人》)等;还有诗人舟自横、李凯华等等。
  
  我是1992年迁往绥芬河的,2000年我就来到了北京北漂,真正的只是在这个地方呆了8年,但这8 年对我却异常重要,我和杨勇共同创办了《东北亚》,追了一个女孩没有成功,经商失败,被迫北漂。除了创办《东北亚》,其他都是失败的,但这却让我记忆犹新。绥芬河位于黑龙江省的东南部,毗邻俄罗斯的一个小城格罗捷阔沃,我在一首诗里写过这个地方。由于上世纪90年代初边境开放,全国各地来了很多人来此对俄经商,诞生了一批“倒爷”,暴发了一批人。但也来了几个诗人,像在北京的诗人阿西,当年就调到当地的报纸任职。杨勇那年大学刚刚毕业,我们一拍即合就搞起了《东北亚》。绥芬河虽然是个县级市,人口也不多,但由于沿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海关、边检等什么的都有,这样便显得很大气,每天都有俄罗斯人来来往往,我们整天和列夫 .托尔斯泰、普希金的后代们在一起,能不感到新奇吗?对于我们,这是一个活力十足的地方。绥芬河是一个山城,四周被群山包裹,可以说也是“环滁皆山也”,不像讷河一马平川,一眼可以望见天的边缘。雪下后也和平原不一样,像古代的山水画一样,一次下了很大的一场春雪,我和杨勇就去爬山,置身在“山水画”中,我们咔咔照了很多相,现在我一看到影集里那些照片,还有一些激动呢!
  
  12、《东北亚》今后的走向?你的民间诗刊观?
  
  答:和你一样,很多诗人朋友见我都不禁要问,《东北亚》何时出刊呀?实际上我也不好明确地回答。在民刊遍布的今天,《东北亚》出不出并不重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会随机地出。《东北亚》还会一如既往地发挥以前的风格,与时俱进地吸纳当代诗歌的新动向。《东北亚》诗刊第十三期我们曾这样撰文:在网络时代,民刊还是有极强的生命力的。网络诗歌虽然方便迅速,但它还是不能绝对取代纸刊,纸刊带有阅读的一种稳定性,纸刊还有一种筛选后的严肃性,它是实在的存在,并且也附和人们多年积留的阅读习惯。因此,将来网络诗刊和纸刊都是并存的,并不存在谁消失的问题。尤其是民刊,在商业时代的夹缝中,生长与停刊都是很正常的,自由,随机,正是它的活力之所在,民刊的意义就在于此。
  
  但一个民间诗刊能够保持独立的声音,在当今社会真是太难了,我们听到的常常是众声喧哗,千人一面万人一腔的异口同声,一个独立的声音即使存在也会被压下去,就像拆迁中的钉子户一样你无法“钉子”下去。我知道你走过了很多地方,你是否发现北京的高楼和上海的福州的拉萨的乌鲁木齐的哈尔滨的没什么两样了呢?民间诗刊和官方诗刊甚至扮演同一个角色,那就是把诗人们发在网络上的诗移植到纸上而已。因此,我也充满些许的杞人忧天似的担心,也许多少年后,一份民刊仅仅具有文物价值,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背离了诗人创作的初衷,人性思想意识的光辉变成了陈腐的纸张和印刷技术被后人研究,对于诗人们是多么可悲!
  
  2009年10月北京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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