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白兰:记李南

  这世上有你真好
  ——记李南
  
  白兰
  
  1
  
  1991年之前,我生活在文学之外,对诗坛一无所知。
  
  1991年春天,一次偶然的机会,获悉石家庄文联要举办“文学讲习所”,出于好奇,我就去了。任课老师都是文学领域里的领军人物,我在一个老师那里,得到了许多1991年之前的诗歌刊物,我开始读诗歌。在这些诗歌刊物上,我重复遇见李南这个名字,并被她一首首朴素,大气,丰厚,又不失诗歌内在华丽的诗句打动。
  
  李南的名字,便印在了我的心里。她多大了?她是哪里人?我一无所知。
  
  喜欢上一个人的诗歌,潜意识里就多了一份对这个人的关注。以后的阅读中,每获得一本诗歌杂志,我便会不由自主寻找李南这个名字,而每遇见一次,都会获得新的惊喜。时间久了,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见一见她。
  
  看李南诗歌的发表量和在刊物上的位置,我知道,她在80年代后期,已经是河北诗歌界举足轻重的诗人了。
  
  这一年的秋天,我参加了石家庄文联组织的嶂石岩笔会,在这次笔会上,从赵万里那里获知,李南就生活在石家庄,在7420工厂工作。天啊,近在咫尺,离我的学校那么近。这个消息大大鼓舞了我,于是笔会回来,我便给李南写了一封书信。不记得书信上写什么了,但写信时的心情记忆犹新,激情飞扬,语言也似乎洋洋洒洒。不久,李南就给了我回信。一封来往的书信,开启了我俩20多年的友谊。
  
  那个秋天的一个黄昏,有人敲我家的房门,打开,是我的同学女诗人杨如雪,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如雪介绍:这是李南。我的天啊,梦想中的李南,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我面前,想想看,当时我多么心花怒放。
  
  没刻意打量李南,近在眼前,一览无余:高挑,沉静,从容,朴实,皮肤与我一样,不白,算不上漂亮,但是,骨子里透着一种超凡脱俗,是那种 “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我一见,心便没距离。
  
  她俩手里各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如雪告诉我:是煮熟了的玉米棒子,正好还没做饭,那就吃玉米棒子吧。我小小的家,39平米,一个小室一小厅,没地方接待她们,我们仨就坐在卧室里的双人床上,床边放一把椅子,椅子上放几杯清水,一个烟灰缸。我们三个面对面坐着,小灯泡昏蒙蒙照着,如雪和李南抽着她们自带的烟。她俩嘴边的烟火,一明一灭的眨巴着,嘴里吐出薄薄的烟雾,与我家幽幽的光线融合在一起。李南语速缓慢,清晰,简练,每一句都切中语言要点,几句话,就透出她的聪颖和学识。我喜欢。她俩对诗歌耳熟能详,我坐在旁边,是个旁听者。
  
  不知何时窗外雨起,吧嗒吧嗒敲打着窗外的葡萄架,节奏越来越急,稠密地响成一片。人不留天留,就这样,李南第一次来我家,就住在了我家。
  
  爱人和孩子睡在小客厅的沙发床上,我们三个女人诗人,挤在我家1.5米宽的小床上。夜深人静,她俩还在低声交谈,嘤嘤的语调,伴着窗外的雨声,低缓轻柔,像遥远的歌谣。朦胧中,我听李南说:小时候,妈妈喊我英子。17岁之前,我一直随父母住在青海高原。我爱旅游,胆子可大了,17岁,心一动念,挎上一个小包就出发,去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文友…….听着她的讲述,我脑子里不时跳跃: 17岁少女敢独自走天下,这胆魄是怎样从这么一个语调缓慢、柔和、安静的小女子身上诞生出来的。我思忖:这个诗歌写得如此好的小女子,身上还有多少让我目瞪口呆的能量?一夜轻声语,窗外秋雨声,不知何时,沉入梦乡。
  
  这就是我与李南的第一次相见。第一次见面,她来我家,吃的是她自带的熟玉米棒,抽的是她自带的烟,喝的,是我家没有茶叶的清水。
  
  在后来漫长的交往中,我知道,李南骨子里的那种不媚权贵,不功利,朴实正直,体恤的秉性,第一次那种简朴的接待,太适于她了。
  
  2
  
  九十年代初的一个的夏天,也就是认识李南的第二年,在暑期,忘记是以怎样方式约定的,在一个晚上,我骑着自行车赶往李南家。那个时候李南家住在胜利北大街上一个简易的小平房里。夜晚的街道灯光幽暗,走进他们小区,更是黢黑一片。简易小平房一排一排,分不清张家王家,都一个样,我打听着摸到她家。李南的家,是那种进去就是屋子的小平房,门前一溜儿更低的房子,是厨房。走进她家,小灯与我家一样,黄昏色,很朦胧。房子很小,一间,有些低,家什与床,安静地挤在一起。或许因为这个小屋子里的主人特殊,我竟感觉有些神秘和亲切。李南的爱人韩文戈也在,诗歌写的也十分了得。第一次见韩文戈,幽暗的光线中没看清眉眼儿,那张周正的脸庞,只有一口整齐的白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简单的家什是那个时代一般家庭的标签。一对优秀诗人夫妇,也不会受到什么优厚待遇,吃的,用的,都是自家小日子拼凑的那点儿。
  
  那个时候的我是个拘谨的人,非常不善言谈。现在想来,就诗歌本意来说,我这个初级涉猎者,混迹于一对儿优秀诗人的中间有点怪异,想来那时的我真是有些莽撞,想来那时的人又多么简单,想来李南夫妇,也真能体恤朋友。
  
  聊过一阵后,李南打开了她们家的黑匣子,是音箱,这对于我的感官来说,很新鲜也很兴奋。小小屋子,幽幽灯光,童自荣磁性而舒缓的朗诵,伴随着轻音乐,从那个小黑匣子里飘出来,小屋子一下子柔软起来,充满了别样的色彩。那真是一个在平淡中加了情调的夜晚,第一次,我领略了诗歌朗诵的魅力,第一次,在幽暗的灯光中,我感受了诗歌以声音呈现的魅力。
  
  我第一次到李南家,相对于她第一次到我家,丰富多了。李南和她的爱人,以一种浪漫情调,抬高了我那颗谦卑的心。
  
  3
  
  平日里的李南,从容,矜持,内敛,沉静,但她绝对有小风情,她的小风情藏在骨子里,一般情况下,你看不见,若想看,你就去听她唱歌,就去与她一起郊游,一起喝酒。
  
  每次与李南到郊外,她都要嘱咐一句,带上相机。到了郊外,风景会把她完全打开,她轻松如一棵青草,舒展如一株小树,会摆出各种各样的Poss,嘴角微微上翘,恬静洋溢在脸上。见到一片干净的绿草,她会欣喜地把自己横陈在草地上,摆个睡美人的姿势,看见一只流浪狗,一只天上飞鸟,她也会追着去抓拍。
  
  李南爱唱歌,很爱,而且爱唱摇滚。她的歌,都前卫,我不会。我唱民族的,传统的,她唱时尚的,摇滚的。她的歌喉算不上美,但节奏分明,有板有眼。她歌唱的时候,像从生活里完全剥离了出来,松散,奔放,自如,沉醉,身体随着曲子摇摆。
  
  每年我们都会进歌厅几次,有时候我俩,有时候喊上几个也爱唱歌的诗歌朋友。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便到一个近处的歌厅大吼,吼叫两个小时之后,意犹未尽,再到一个露天烧烤摊儿去宵夜,一捆啤酒,几十串羊肉,开始吃喝神聊。我特别喜欢看喝酒时候的李南,在酒精的鼓动下,她骨子里的豪情井喷似的释放,几杯酒下肚,她豪情万丈,打趣逗哏,妙语连珠,那声调那活泼,一点也不逊色相声演员。
  
  今年夏天我和李南、幽燕三个女诗人应威海诗人邀请,去了一趟威海。威海是礼仪之邦,热情好客,讲究三口一杯酒。乖乖啊,一看那阵势,我就吓傻了。我不会喝酒,无论如何也应挡不了这种场面,好在身边有个女侠李南,她一人独战威海,一桌子威海的诗友,喝高了好几个,李南除了笑嘻嘻、话多之外,不晕不吐不晃荡,思维照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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