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诗集《单门我含着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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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人间的墨水
李南 纵观当代中国诗歌，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多数诗人们在从“人类的大家庭”（切·米沃什语）中分离出来，纠缠于个人创作的技术和名份，在从诗歌写作中得到的“好处”的同时,却以诗人的名义囚禁了诗歌。而殷龙龙是一个例外。 早在1981年，龙龙缘于对诗歌的热爱，高中毕业后就开始了诗歌写作，到今天已经有三十一年的”诗龄”。写诗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令人艳羡的光环，相反，倒是诗歌写作唤醒了他身体中“悲悯与愤怒缠绕着的枝蔓”。就如同他所居住的旧鼓楼大街，就如同一罐陈年老酒，他拒绝著平庸与喧嚣，在众人的怀疑、围观和惊讶中独自前行。 西班牙诗人阿莱克桑德雷把诗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专注于萦绕在他们心头的高雅而狭小的情感，专注于精致的琐事”，另一种是“当他们眼见人类陷身于现代文明之际，也能感觉到从破烂的衣衫下闪射出不可改变的纯洁的赤裸”。无疑，龙龙属于后一种诗人。 早期的龙龙，试图在诗歌的防空洞中为渐沉沦的老北京营造一个可能的庇护所，从而确认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座标。在他早期诗歌所呈现的，更多是新婚的燕子衔来泥土的忧伤，是母亲的麻豆腐引来海水，是旧鼓楼矗立起香椿树的烟火，是后海的酒吧把灯红酒绿淹死在水中，是他左脚的钢琴弹出一个鸦儿胡同。而近些年来，龙龙的诗歌写作有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他不再如以往的诗歌那样温吞而奇特，而仿佛是，一下子跃上了上帝的云端，视野陡然开阔。表现在文本上，是一种“快”，这种快，是痛快、是激荡、是原始的情感奔涌，是对风起云涌的现实一种最直接的鞭挞。凡此种种，构成了一个有担当的诗人丰富又敏锐的精神疆域，带给世人美与思双重的杀伤力。 几年前，龙龙受洗，成为一名基督徒。无可争辩的是，世界文明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圣经》塑造的，我们都是神的儿女，在世俗社会中当按神的话去行事。在龙龙的近期诗歌中，我们可以发现这种神圣的使命——为真理作见证。他的许多诗，《乱诗》、《写给阿尔的自由诗》、《留下奥波》、《九行，冷兵器》等，对于社会现实的指涉，对于一切不公、不义、不平的言说，大胆而绝决。仿佛是上帝滴落在人间的墨水，龙龙染黑了他的国。 2011年龙龙得到一份迟到的荣誉——由众多网友自发投票评出的“御鼎诗歌奖”。授奖词中这样写到：诗即人，魂生诗，所以殷龙龙的诗歌才可以如此恣意纵横、开合自如，敢於直面绝大多数诗歌不敢硬碰的“暗礁”。正因为如此，龙龙的许多诗歌在官方和民间的刊物上不能发表，他跨越了“雷池”，他碰触了“暗礁”，作为一个对自由有着深度理解的诗人，这几乎要葬送掉一个优秀诗人在中国当今社会的“前程”。而龙龙的诗裡有一句话成了他现在的座右铭：“自由快回来吧，我们只给你做奸细！” 龙龙的写作，正如他自己坦陈，“我更多的是写自己的生活，幻想，爱和梦。”可是什么是他的生活呢？当毒牛奶、地沟油、禁声、强拆、监视……进入他的生活时，他还能够视而不见，继续那些风花雪月的吟唱吗？当他拿著居民低保为每一天的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时，有人在国外洗钱、有人一顿饭挥霍数万元，这样的社会是一个正常的社会吗？我相信，任何一个有气节的男人都不能够保持长久的沉默。而这样残酷的现实也不可能让他幻想，爱和梦。只有一个公平，透明的社会才能够让他的梦想和爱得以实现。龙龙的诗歌就是对这些梦想的呼唤，是一个公民诗人保留了对自己权利的申诉。 在这里，我不谈“担当”，也不谈“使命感”，只谈生活。当诗人们强调“纯诗”“艺术至上”，或者把这些对现实的指涉称为“伪真诚”“ 伪崇高”时，那么请问，你经历过这些生活对你的侮辱吗？你流下过屈辱的泪水吗？难道这不是生活的一部分吗？ 关于龙龙诗歌的艺术品位，在2001年时我这样写到：从诗学理念出发——黑色幽默、现实关係、反讽、意象重组……这一切足以构成诗人的诗学体系。时间过去了十一年，现在他的诗歌有了更加迷人的元素，除上述提到的，在他的诗中我们还可以体验到来自他个人的、不可转让的修辞手法，自嘲、超现实、俚语、网路流行语、历史传说……他创造性地对语言和诗意的开拓，从而使他的诗具有更加复杂、更加丰富的异质成分。诗人巫昂在评写龙龙的诗时说：“殷龙龙有情怀，想像恣肆，硬，他用诗歌的逻辑造就他的世界，那世界有现实生活的影子，但是更高，高了不止一寸，高出来的部分，我想是他用生命和灵魂换来的”。她还说，“他的气象裡头有北京这座城的疏阔”。 龙龙的诗注定进入不了当今中国的主流诗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咄咄逼人的才华和锲而不舍的坚持得到了越来越多诗人、年轻人的敬重。前些年，我就有过断言，也许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龙龙的诗篇得不到应有的认可，但是若干年后，以上帝之名，殷龙龙那些闪着墨水光泽的诗篇必将收获他自己在诗歌王国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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