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向明：你看紫鹃在写诗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明
2012-12-24 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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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诗写文章的人如果完成的作品放在抽屉里，或者锁在保险箱里，没拿出来发表，或者无处发表，只好任其搁置，真有如楚项羽所说的「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一样感到非常遗憾。究竟作品是让人欣赏而写的，由人欣赏而得到响应，该是多大的鼓励和慰安。而偏偏有好些诗人作家把自己的作品敞帚自珍的不让人轻易看到，或因某些原因而使作品受限出现，我可以举出几位女诗人做例子。
　　
　　首先我要介绍的是远在十九世纪的美国女诗人艾蜜丽·狄金孙。这是一位惯常隐居的女诗人，她的诗风凝炼，比喻独特，题材多样，不拘一格，但极不被当时的诗坛看好，认为这是她的能力不济，才气?足，才写得那样枝离破碎。因此生前只发表了十首诗。其实她是一位多产却高傲的女诗人，写有一千八百多首诗，不愿随便发表。后来被现代派大师庞德和其弟子艾略特发现，认为她那声调不谐，句法支离的诗才最能够代表现代人的感受，一跃而为现代主义最早的开路先锋，受到极大的重视。
　　
　　其次在今年二月刚以八九高龄过世的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在她六十多年的写诗生涯里，只发表不到四百首诗，当问起什么原因时，她风趣的回答「我的书房里经常有个垃圾桶，昨天晚上写的诗，早上起来会再看一遍、很多诗都没能留下来。」原来她写诗的品管极为严格，认为不合格的马上就淘汰掉了。这位老太太又是一个极为谦虚的诗创作者，在她获得诺贝尔奖致谢词时她说，所谓诗人，真正的诗人，他必须不断地说「我不知道」，她认为「每写一首诗都可视为响应这句话所作的努力」，这种对自我的严格的要求，也是使她作品宁缺不滥的最大原因。
　　
　　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有位女诗人刘小梅也有这种为诗不急着让人知道的习惯。当年她的第四本诗集《雕像》出版时，?面的长短诗四十六首，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没拿出来发表。她属于一个诗社，也出身媒体，诗也有口皆碑的好，她的诗要发表是极为容易的事，然而她却极为谨慎的处理自己的作品。
　　
　　现在，当我遇到紫鹃要我这路边摊老师为她的诗讲几句话时，我也就很不解的问她，妳好像没有写什么诗吔？我只看到妳作了很多诗人的访问，也接了不少其它文类的邀稿，甚至为广州的「南方周未报」、「深圳商报」写专栏，又为缤纷版写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短篇，这些年来妳在诗刋当主编，专门为别专人的诗作嫁，好像妳并没有时间写诗，也没看到妳发表多少诗作在那里，现在妳要我讲评、没有诗作张本我为从何讲起呢？
　　
　　紫鹃一听，感到很委屈的回答我，她这些年来其实写了将近八百首诗，只是都没有拿出来发表，存在计算机档案里。我一听又一个狄金荪，又一个刘小梅，怎么现在女诗人都爱当宅女，写诗又惜诗。她说她写的多半都是组诗，一个主题下有好几十首短诗，那里有那么多版面供我发表？这倒是一个难题，现在要发表一首小诗无论报纸副刊或同仁诗刊至少都得等三个月以上（同仁诗刊都是季刋），长诗或组诗当然更需久等或根本没机会。我很佩服她的耐性，但仍要她把诗从档案调出来给我看再说。
　　
　　紫鹃写诗引起我的高度注意是在2005年左右的事，当时她己常在网络及各诗刊发表作品，并且己获得2002年优秀青年诗人奖，且迷上MSN，频与诗友对空谈诗，颇为受人注意。我在2006年编《情趣小诗选》（又另一怪怪名字「暧·情诗」）时，她的一首诗（缩小）一贴出便受人重视，很多人都欣赏她这种「小战略」的爱情观，我也很喜欢，便将这首诗收入在这本诗选的「痴情篇」一类中。诗如下：
　　
　　我正缩小
　　缩小成飞鹰的小情妇
　　我正缩小
　　缩小为一朶山茶花
　　我正缩小
　　缩小入你的口袋
　　我正缩小
　　缩小成一张地图
　　我正缩小
　　缩小钻进你心房
　　最深最柔软的角落
　　
　　附记﹕当爱来时
　　记得将自己缩小
　　
　　当爱到最深时，为了让对方接受了解，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委屈自己，就像这样一再把自己的比例缩小，能够安于「小」也是一种气度的表现。此诗使我想起名诗人洛夫也有三句不怕「小」的诗，「即使把我缩成雨点那么小／小／也是我的小」。紫鹃的く缩小＞与洛夫异曲同工。
　　
　　紧接着，不容我到处搜寻，紫鹃的存诗大潮汹涌而至，我收到一大本密密麻麻紧紧排在一起的诗集，戴上老花镜细数，果然至少有八百首诗。她以事实证明，这么多年来虽然外面看不出她在写诗，她并没有忘情诗，而且一直在写诗。我再仔细看这些长长短短横陈在一起的诗，似乎都不是一个专心致志于诗的创作的诗人的作品。而是把握时间，抓一个感触、找出随机而生的相应意象，用随兴或激情方式马上表现出来。原来这就是她不断用组诗的方式写诗的原因，这样且战且走的寻诗方法才可以持续有诗出来。写组诗就像画家拿着一本素描簿看到合意的景物就用笔马上勾勒下来一样，所以在一个主题之下，会有各式各样的风情、风景，看起来会多彩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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