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小蘩:乌鸦与树火焰诸象(七首)

  肉体外的另一只手
  
  肉体外的另一只手,随心所欲不露痕迹
  它的感觉异常敏锐。毛孔微张,细绒绒的汗毛草样柔和
  这只手没有不能接近的事物。欲念滋养的手常在晚上
  从每一个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它所要抵及的空间
  应比天更高、比深渊更深。无法丈量的深远使这只手
  没有节制的生长。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各种欲望
  随手的伸长吐芽冒枝,菌类丛生
  这只手从男人的目光中伸出,女人避之不及
  意念的手、假想的手
  翻云覆雨,蔑视众生
  很多手长出来
  
  击中目标从不畏缩,我们需要这种自信
  垂在身体左右的手已垂得太久,远离劳动
  它们显得柔软无力,只好去握朋友和敌人的手
  肉体之外的另一只手,使我们感觉自身的强大
  
  这只手无需高尚,它存在于人的内心需求
  鼓筋爆绽、粗糙卑琐的手,肮脏的手
  青笋一样从很多人的头顶、额上、眼睛里冒出来
  嘴上长出的手,手指之外伸出的手
  丛林般覆盖城市
  我们都暗自默许
  很多手长出来
  
  欲望生长,经一夜风雨枝叶繁茂
  从这样的林中穿过,会遭遇很多手的侵犯
  无所顾忌、不加掩饰的手沾满罪恶。阴泠潮湿的所在
  许多指头长出黄色蘑菇,麻疯病人的脸一样溃烂
  逃离现代,坐在历史或未来的某个花园里
             
  随心所欲的感觉真好
  用手指抚摸蓝天,阳光离我们更近
  纤纤的手美丽的手被寇丹染成血红
  招摇过市,都市的夜晚浸在玫瑰香里
  红色的指甲抓住你的衣袖,今夜你不可以走
  夜色掀开城市的内衣
  很多手伸出来
  
  眼睛所遇见的到处是三只手的怪人
  离家出走 离城市出走
  离地球出走
  
  遇见一只鱼的目光
  
  一只死鱼的目光。躺在鱼贩筐子里的鱼
  大而无神的眼睛死死瞪住我
  目光穿透我的面孔,射向远方
  我知道那目光已经离开我们生活的空间
  抵达生命的又一种状态
  鱼放大的瞳孔里盛满无奈和冷漠
  射在人的眼睛上。无法承接的目光 
  指向虚无。空洞的眼神
  生命已从中逸去
  无需再看一眼,你会记住
  这是死神的目光,借着鱼的眼
  打量我们
  
  鱼贩的鱼在筐子中躺了一个上午
  鱼一直对人类翻着白眼
  它已厌倦了这种姿势,放肆地盯住
  可能遇见的人和物
  那目光如同醍醐灌顶
  身体里有只鸟儿飞走了,鱼的鸟
  善良与世无争的鱼,活着沉默
  死后的目光里话锋凛冽
  鱼在诉说那目光之外的时空
  言语之外的时空
  我知道,使我毛骨耸然的目光
  这是死神的目光,借着鱼的眼
  凝望着人
  
  在一棵树下和另一棵树下
  
  在一棵树下和另一棵树下
  一种情绪渐变成另一种情绪
  需要等待。风从中轻轻吹过
  无人察觉其中的变化
  上一个时间的你
  与这一时间的你,你已非你
  花朵盛开,瞬间凋谢
  四季的伤口,这里的疼痛转变为
  彼处的疼痛
  你用手托住的婴儿已长大成人
  
  生命在我们的躯体中一次次蜕变
  色彩美丽的蝴蝶,在内心里纷纷飞窜,幻化成蛹
  蛹又化蝶,躯体里深藏不露的蝶
  无需掩饰,你的眼睛泄漏你
  一只漏斗盛下满天星光。顷刻之间
  你变得通体透明
  语言使你光彩逼人
  
  从一只蒙灰的香水瓶中,窥视一个女人
  醉人的酒红色与蜜色
  没有人怀疑,花朵与标本之间
  风曾经吹过 
  一千年,击穿时间的钟声跨过门槛
  步态轻盈的女人
  无法将这脚步注入一千年的凝重
  你不能将过去与现在割裂
  穿透事物平常的外形,深入其中
  
  没有人知道
  时间正以快速的行动
  把整个世界制成标本、蒙上尘垢
  
  沉默的像
  
  像在镜子里 ,呈现出花朵的形式与铁和刀锋的冷竣
  沉默无语, 发生的全部事件都为着
  制造一种声音 ,穿透玻璃
  一只杯子从高处落下花岗石地面,碎裂的瓷片四处飞开
  镜里的像、虚幻中的真实,我们都在其中
  每一个细节都在生活里出现
  绿白相间的亚麻花格台布上时钟走着
  嘀答嘀答的声音被你无限拉长
  十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孩童明晓事理
  也能使一个少女渐变为妻子和母亲。风嵌进皱纹里的是岁月
  镜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像无法从镜中走出,禁锢它的是玻璃
  像击不碎它。镜外的人击碎镜子
  玻璃纷纷落地,水银的后面没有像
  像已逃逸。我留在原地,说和大笑
  在一间贴着粉色小花的屋里我住过多年
  与像执手泪眼。冰凉的感觉来自心底
  我们不说话,相互意随心到
  镜子碎时我坐在像面前,看见下巴落下
  嘴巴落下,鼻子没有了,两只惊恐的眼睛也掉下来
  玻璃落地的声音刺痛耳膜,穿透坚壁
  
  记得镜中的马蹄莲开得宁静脱俗
  
  我无法进入碎裂的镜面, 捕捉逃逸的像
  在人类生存的空间外,谁把我作为镜子里的像
  谁的手能击碎空间把我的肉体释放
  让竖立的头发与破碎的空间一起进入未知
  
  断层
  
  在冬日,稀有的照在庭院里白银一样闪亮的月光
  我不能将它拾起,夹入时间的今夜
  屋檐下垂吊已久的竹篮突然落地
  去世的妈妈来过了。她白衣裹身站在门边,不说一句话
  梦中我喊、我说,喊出的话没有声音
  我患了失语症。电视上报道一千年的铁树到处开花
  大地裂开一道口子
  河北威县正在吃饭的一家三人全都掉了进去
  长江源头大片的森林被砍伐,只剩下裸露的山
  专家们说:下游要发大水,百年未遇的大洪水
  从墙壁上爬出一只绿蜘蛛,高高张开了诱捕的网
  那些没有头脑的昆虫跌跌撞撞地扑向它们的命运
  物的平面上,虚拟的空间把这个世界变得没有距离、没有隐私
  生活正逐步压缩、变小。人的四肢开始退化
  飘一代进入在迪吧或咖啡屋中谈情说爱的季节
  他们的父母脸上还挂着朦胧诗的恍兮惚兮
  清瘦的城市日渐臃肿,高楼叠起,道路立体交叉
  土地负重的下陷。用空间置换空间、共享空间
  浑然不觉的人类,朴实的天性已被文明日渐塞满
  苍白的面孔、在酒精刺激下述说着无人能懂的佞语
  沙尘暴逼近北京。干旱、酷热加剧着城市的沙化
  让北京人搬家。一个巨大的阴谋,降下一层黄沙
  把一只手伸出,高高地举起
  无人给你说话的机会。站起来,不必去管有无听众
  当危险逼近时,迅速地做出反映
  这个时代需要化险为夷的机智
  我们被怎样的耐心和执着打磨
  最初的稚嫩和棱角,在这张面孔上已没有一丝残迹
  解剖时,断裂的层面有血、有时间堆积的尘垢
  深埋多年。先知说:因,发出芽 
  
  拒绝的乌鸦
  
  之一
  
  ——场景。 前叙述展开…… 三十年前一群乌鸦
  在市中心我家后院的皂角树上, 争论。 反对的一方, 上窜下跳
  树枝茂密, 足以遮蔽人类窥视的眼睛。 注意, 静
  我抬头看见乌鸦, 大喊:“乌鸦!”
  “乌哇—— ”一只乌鸦回应。 礼节性表示
  祖母说:“乌鸦叫不吉利。”跺脚,俯身捡拾地上的皂角
  我穿过空地,走到树下。“好高耶”。 时间大约是午后
  祖母径直进了小屋。“会议继续”,站在最高处的乌鸦说。警报解除
  一只小乌鸦伸了伸腿,从下面的树枝向上飞了几枝
  俯瞰具有一种心理优势。一个下午我只关心黄蚂蚁和黑蚂蚁的大战
  “去还是留”尖锐的争吵,叫声升高。 我顺着声音往上看
  “飞行是内心的呼唤” 一只乌鸦向上弧形的前空翻
  “关于乌鸦一家的去留问题。”黄昏
  
  黑色的乌鸦带来神秘。表象看,以树为界限。高度,与天很近
  它们是独立的、另一种群体。一起离开树枝,向上升起
  环绕这棵皂角树,乌鸦齐声大叫
  不同的向度,声波扩散、重叠
  这个黄昏被太阳的手撕碎。无数金色的小圆圈,从树叶的空隙处漏下
  
  黑夜逐渐生动。和乌鸦的羽毛一样漆黑的夜飞来,遮盖黄昏
  乌鸦是不祥的预兆,夜不着边际的空。巫婆、邪恶
  冰凉的露水把小孩赶回梦中
  天空中飞行的影子,打破平实的构图,灰色、向后深入、无限的远
  吸纳、包容。飞回的乌鸦由一个点,突显,逐渐有形
  太阳成为它眩目的背景。可以忘却乌鸦的黑
   
  从定向思维、转向, 换一个角度。“这棵皂角树
  是居家的理想之地。”乌鸦中的权威说。大家都不反对
  材质必须干燥和柔韧,忙碌的春天,乌鸦在树上飞来飞去
  喋喋不休地商量。树枝弯曲的弧线恰到好处;尺度的掌握
  最好是柳枝和去年的枯草,松软。 我密切地关注乌鸦的行动
  “乌鸦在皂角树上做了一个窝”。 乌鸦根本不理祖母的感受
  “乌鸦是不祥的预兆”祖母坚持说。
  
  乌鸦一家的日子和我家的日子,平行的两种向度。滑向纵深
  黄昏是一个交叉点。 乌鸦归巢
  我们一家围着后院小桌吃饭。谈论乌鸦正在孵养后代的事
  “黑夜生出黑夜的儿子。”乌鸦的行为,愈发诡秘
  夜半发出一两声叫:“刮哇——刮”。翅膀一阵噼噼叭叭地扑腾
  暗中潜行的事物,从记忆里一滑而过,闪烁、支配我们的无意识
  夏天,小乌鸦开始学飞。“飞行的技巧在于平衡。”一不小心掉下来
  我们高兴地大叫。暗藏的妒忌、憎恶,迅速转变为幸灾乐祸。
  “抓住它”一哄而上。老乌鸦俯冲下来,用尖硬的嘴壳啄我们的手
  大家惊慌逃散
  乌鸦和人很长一段时间,互不相干。局部的交接,小心、适度 
  各自坚守固有的习俗。乌鸦在屋后的皂角树上忙于生计,我望着树上的鸦巢
  每一个黄昏,都在乌鸦的叫声里过去
  我拾起一匹乌鸦的羽毛握在手中
  漆黑的羽毛发出真实的光泽。黑夜和乌鸦开始分离
  我知道:这个时代和乌鸦都将飞走
  
  乌鸦永远的离去,是在一声枪响后。那只权威的乌鸦落地
  注定:误解、血、警世醒目的红,它在地上抽动
  瞪着大而不解的眼睛。树上的乌鸦全都惊飞。“刮哇——
  刮哇——”,在天空来回的飞
  “快走啊”!“高点飞”,我在震惊、混乱中
  目睹乌鸦飞走
  
  之二
  
  (我一生的重要时刻乌鸦都不在场)
  只有老屋,木质的梁柱、影壁里,偶尔还残留乌鸦的叫声
  乌鸦被人们看作不祥之物。它是独立的,选择它的去与留
  飞,在人类预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乌鸦高高在上,凌驾于人的意志之外
  它所要服从的力与人无法逃避的命运,源、相同
  乌鸦被谁的手扼住,假以词令,成为不祥的预兆
  是书本还是人类世代口误
  人的言语中,乌鸦代表着不洁、邪恶
  它总是在灰色的背景里飞行。迁移、远离人的目光
  那只教小乌鸦学飞的乌鸦,她爱子心切地向我们扑来
  金属般尖锐的叫声,黑色仇恨的幽灵
  焦黄的嘴壳使人胆颤心惊
  乌鸦飞走了。空,不留下一丝痕迹
  消失,从形、声音到精神。包括飞行的弧线
  从人的世界销匿。乌鸦不在
  听凭人将各种暗含敬畏的贬意沾附在它的身上
  乌鸦不活在人心的尺度中。它不在乎自己羽毛漆黑
  黑得象魔鬼的上衣
  这只黑暗的鸟儿和黑暗有着相同的元素 
  它拒绝;它沉默
  
  之三
  
  万籁俱静的夜晚,我合上眼,开始飞。婴儿般回到母体
  一群乌鸦在夕阳里归巢的情景,重复出现
  乌鸦一次次飞来,它们被未知的力驱赶,闯入无边的黑暗中
  寻找往日的家园。那早已在无数个风雨里,消蚀殆尽的鸦巢
  被深入到梦里的月光浸透,焕发出银色光芒
  一只乌鸦闯入黑暗的深处。这慌张的潜越者
  煽动着翅膀,我沉睡中的呼吸变得急促、无序。暗无声息的滑行
  掠过我一生中刻骨铭心的记忆,时间永远不在梦中。它的逻辑和理性
  被梦本能地拒绝。舒展的肢体脱离我的控制。它与来时的地方很近
  与它要去的地方也很近。生命,无助且圆润。那已经碎裂的
  曾经毁灭的事和物梦里都完好如初。我与死者一同坠入无限
  黑暗中摸索,服从不可知的力,敞开自身并透明
  大胆的乌鸦翻拣着我的老年、中年和青年,有意把那些序列乱置
  它飞进童年,老屋。木质的梁柱、剥落的粉壁墙
  和厚厚的青苔里,深藏乌鸦受惊时的哀号
  这只乌鸦用黄灿灿的嘴壳啄食记忆中的碎片。发光的碎片
  使乌鸦还乡的梦得已实现。只要我的梦完好无缺
  乌鸦就有一个完好的鸦巢,在时间之外,不受风雨侵蚀
  乌鸦。黑暗中闪烁火焰的眼睛,燃烧的火苗舔去它的卑微、肮脏
  飞走,你这不祥的鸟,你这食尸族。
  乌鸦藏匿在内心的黑暗里,我不能将它和我的黑暗撕裂开
  暗中的乌鸦,每晚准时飞来,它有力的翅膀煽起大片火焰
  我无法熄灭
  
  之四
  
  每夜的燃烧都归于灰烬
  只有早晨,时间重新主宰日常生活
  这只乌鸦才又销声匿迹
  我回到时间的开头,穿过老屋,去后院看那棵老年的皂角树
  树冠依然枝叶葱笼。我抖动暗中栖息的乌鸦
  说:“回到这棵皂角树上去吧。”白天很寂寞
  寂寞一直拉长到人的一生
  “刮哇——”我听见乌鸦的叫声
  环顾,乌鸦不在。从皂角树上垂直落下
  被子弹命中的乌鸦,飞在时间的过去
  它不在现在,在过去
  暗中栖息的乌鸦,它寻找的是精神的鸦巢
  从未停止的飞行 在生活的各个层面铺开
  升空。平稳推进,穿透梦中厚重的浑沌,盘旋
  直到整个空间被乌鸦黑色闪亮的翅膀占据。这鸟儿
  尖厉地叫声中带有拒绝。离开乌鸦,飞。抖落黏附身上的尘埃
  轻和虚空,我进入黑暗的深处……   
  
  精神的火焰
  
  ——从黑暗里走近一堆火,火光照亮
  拥有的空间、燃烧的中心,力、旋转着
  空气里悬浮的颗粒、氧分子
  快速地积聚。飞蛾从四处赶来
  毫无牵挂地投入火中。顷刻,渺小的生命
  被火焰吞食啖尽。注视火苗,闪动着蓝色须毛的红兽
  它的舌头舔过一片飞虫,点燃了谁的须发
  人群里一片惊叫。目睹飞蛾成群的赴死
  人感念生命的短促、死之幽暗
  
  火,阴鸷地在时间的煎格上
  烤着人的肉体。趁着他们在夜里熟睡
  浑然不觉时,翻动、用虚无的火慢慢炙烤
  从童年直到老年,生命一点点蒸发
  眼中的泉干枯。我见过多具这样的躯体
  在川西北寒冷的高原,围坐在火堆旁
  被木炭和煤熏制红亮的身体
  世代相传劳动者的身体。他们挥汗如雨
  一生辛劳,用肉体打开通往精神的路
  
  简朴、单纯。我们一步步走向真实
  每天繁重的劳作后,我进入睡梦
  大群飞蛾、夜晚映红的炉火
  重新燃烧、汇聚。冶炼再继续
  炉火熊熊燃烧我的内心
  焦炙、沸腾,大汗淋漓
  我嘶喊、翻滚,经历一次次淬火、在水中冷却
  直至筋疲力尽。天明,我又回到
  日常的生活里,过我平淡、朴实的一生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
  
  ——很多次,我合上眼,祈祷:不再回来
  不再回到这个苦难、冷漠、灰色的世界
  带我在夜里离开的力、至高无上者的力
  我在冥冥中接近它,感觉它的凛冽
  它是冰,使我冷却
  它是火,又迫使我燃烧
  它带走生命,将他们置身于巨大的虚无中
  它完成最后的终结
  在它向我逼近时。我旺盛的生命和年轻使它迟疑
  暂时放缓了脚步
  (对于死,我满怀敬畏、心存坦然)
  
  燃烧。蓝色的火苗舔过诗篇
  稿纸的边缘在火焰里卷曲成灰黑的花边
  就在诗行即将消失的刹那,向我回转身来的那一瞥
  在同样的瞬间,被我捉住又迅速消失的目光
  穿透内心,照亮我
  那是永恒。我们用一生去寻求
  潜行在万物内部、神秘的光
  金沙,漏过岁月的遗照。从厚厚的尘土里
  一张张金质面具,镂空的眼眶中
  我捉住过永恒……
  
  ——在火焰的虚空处生长出更旺盛的火焰
  火的紫蓝舌头舔卷我的皮肤,欲望在火的烘烤中
  已接近燃点。对神秘事物的倾心、关注
  加速血液的流动,一次次不可扼止的冲动
  爆发。随后的静默,漫漫长夜中扪心自省
  火焰不断地炼制灵魂的韧性和强度
  梦,渐渐深远。一条熟悉的路
  从梦中通向现实,又把白天的生活带到梦中
  梦越来越圆滑,它从不直接说
  做,或不做
  
  精神的火焰煎烤着肉体
  驱赶我奔波,将白日的劳累再次重复
  它的触须四处延伸,隐喻、暗示
  在黑暗里陷入更深的泥淖
  我会从梦中直接进入另一个梦
  影子进不去,时间进不去
  痛苦能进去。我燃烧,等待自己在火中融化
  感觉无边的恐怖袭来
  我的哭声击穿梦。
  
  ——听,细微的声音从河流、鸟鸣
  从风中摇曳的植物里传递。蝴蝶向上飞起的
  双重波浪轻轻扇动微风
  焦躁的肉体平息下来,度过它朴实的一生
  每一次燃烧,精神寻求着救赎的路
  看——虚无中永恒的铸造者
  他的身影,他摘下黄金面罩后的脸
  被火焰簇拥着,燃烧的精神火焰
  他的目光穿透水晶进入我的心中,明亮、柔和
  我被幸福击中
  
  (陈小蘩诗集《精神镜象》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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