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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写作非为社会担当 而为自我实现(2)

  东方早报

  但是《四书》没有被内地出版社接受,当时对你还是有些打击?

  阎连科

  没有。《四书》没能内地出版对我几乎没有特别大的打击,如果真的算有也就是少了一笔稿费。当然最遗憾的是,许多读者希望能看到,但是没有。其实当时写完《四书》这本书,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我想,要达到写作上的完全自由,你就得放弃一些东西,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说好,让读者、批评家、意识形态等都接受,那你只能退守和放弃。但我还是希望新作品不要出现《四书》这样的情况。

  东方早报

  你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

  阎连科

  毕竟我对这个社会还充满希望,你心里知道它不会有特别大的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但我们总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抱着改变的希望。可是即便有了变化,你也不会欢呼雀跃。如果说,我写完这部小说不能在内地出版,这真是非常小的事情;但与此同时,因为它没有出版,你就知道我们的生活没有变化。别的作家对这些问题,可能没有这么敏感。

  东方早报

  “阎连科”三个字本身成了敏感词?

  阎连科

  我想这个名字成了一个符号。这里不是说,我比别人写得好,但就是有些特殊的东西落在了这名字的人身上。我完成的这部新长篇就是要回答,过去三十年,中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可以说,都是“改革开放”带来的,但这个词是全部的原因吗?我们说到改革开放的时候,都在说具体的政策和制度,可本质上都是人,具体的每个人在这三十年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这恰恰是文学应该去关注的。

  “周围的人都觉得我的写作是有问题的”

  东方早报

  你在这部新长篇里对现实的观照,是否受到去年你房子拆迁事件的影响?

  阎连科

  没有,因为这是我很多年都想写的小说。拆迁事件对个人生活可能有影响,但对写作不会。不能让这个事情干扰自己的写作,这个要十分清楚。如果真的要说有变化的话,就是我最后把《北京,最后的纪念》写成了主旋律,甚至我都觉得,这本书写的那种美,有些恬不知耻。

  或者这么说,拆迁这样一个事情,落实到具体的生活,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在整个中国社会中,又是多么小的事情。可就是这么小的事情,当你身临其中的时候,你会发现遇到这种事件的群体庞大到不可思议。

  东方早报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拆迁事件都没有写到小说里去,那你小说中的经验来自哪里?

  阎连科

  每年我都会回到河南老家去看看,因为你毕竟曾在那里生活,母亲、姐姐、哥哥全家人都在那块土地上。你回去几天听到的、看到的够你写一两年。但经过长期的观察你又会发现,每次听到看到的其实也差不多,有很多重复之处。那怎么办?我会觉得,更重要的是做一个“明白人”,能明白很多事情为什么这样发生或者那样发生。相比河南老家,我在北京的日日夜夜就不是生活?和老婆孩子吵吵闹闹就不是生活?我经常说,这些对文学来说都是非常有意义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做一个文学上可以超越的明白人,这远比你身边一堆世俗的生活更重要。

  东方早报

  你在去年那篇散文《丧犬的一年》里,其实自我怀疑了个人写作的意义,因为有太多人无法理解你的写作,包括你的亲人。在那篇文章里,你引用了很多亲人对你的劝告,就是要写好的东西,别“越老越糊涂”。亲人的劝告会让你质疑自己的工作吗?

  阎连科

  现在写作很难说为了什么。以前写作,可能是为当官,为了逃离土地,现在你就会发现,除了写作,你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我已经55岁了,只能去写小说。而我又觉得人既然活着就要做点事情,你不要对我说,我要对社会做什么承担,对灵魂要做什么承担,我不会为了这种东西去写,我所做的只是让我的写作更有个人意义,而不是社会意义。很多人说,阎连科是中国最有担当的作家,可是我也只能写这类东西,要么别写。

  对于我身边那些亲人对我的看法,我非常理解他们。可是我非常痛心的是,周围的那些人包括我的亲人都认为我写得不好,他们有自己理解的“好”的文学,这让你极其无奈。在我最日常的生活环境里,几乎所有的朋友,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样的写作是有问题的。我的文学观、我的世界观,在别人看来是有问题的。

  东方早报

  你不担心那些写作上的限制,不担心亲人的质疑,那么你对个人写作的担心是什么?

  阎连科

  发现现在的写作和此前有重复的地方,发现创新的难度越来越大,从内容到形式都是如此,创新越来越难,有时候都有一种很泄气的感觉。如果真的重复,多写一本和少写一本,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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