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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的熊熊诗火
——《独立》10年不死之谜解析
发星
题解:这里的边缘有两个含义,一是指地域上的边缘(边地),在《独立》中主指“地域诗歌写作群体”。二是指远离“中心”(主流话语场)的思想与姿态上的边缘,主指哑默、海上、孙文、张嘉谚、杨远宏、孙文涛、周伦佐、郑小琼等汇入《独立》的具有独立个性的写作者。
不死之谜之一
众所周知,1997年至2007年这十年,大西南的民间诗歌运动,除了四川的民刊《非非》《声音》《诗镜》《存在》《终点》《诗歌档案》《人行道》《芙蓉绵江》和贵州的《大骚动》《零点》《诗歌杂志》等具有重要影响外,就是大凉山的《独立》。《独立》以发星、梦亦非倡导“地域诗歌写作”团结了四川大凉山——贵州黔南、贵阳、毕节——云南昭通、楚雄——甘肃——宁夏——成都的一批“地域诗人”。他们的写作主要以彝文化、水文化、布依文化、土家文化、汉文化等为精神背靠,在强调自身语言根性的同时,向外彻底打开。他们以《独立》为根据地,进行着持久的探索与思考,2001—2006年,是“地域写作”成果丰硕的第一黄金时期:1、文论部分:发星写出《地域诗歌写作随笔》《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论》《地域诗歌写作小辞典》等15万字,梦亦非写出《地域文化写作·资源·史诗》《地域诗歌写作概论》等8万字,张嘉谚写出《地域·写作·姿态·出发点》4万字,阿索拉毅写出《一个蛮人的自由言论》《蛮诗歌俱乐部——大小凉山彝族现代诗人》8万字……。2、作品部分:发星写出《十三个母题组成的山脉》(长诗)《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长诗)《七条同一方向的河》(长诗)《发星的彝经》(长诗)梦亦非写出《霜冷长河》(长诗)《碧城》(长诗)《时间与神》(长诗),阿库乌雾写出《密枝插进城市》(长诗),阿索拉毅写出《星图》(长诗)《鹰角度阐释》(长诗)《骨头诗章》(长诗),黄漠沙写出《域》(长诗),湄子写出《情网深深》(长诗)《山人野语》(长诗),鲁娟写出《美人》(组诗)《彝人速画像》(组诗)《哑奴》(组诗),胡应鹏写出《大西南》(组诗)《民谣组曲》(组诗)《小县懦夫》(组诗),吉狄兆林写出《我的美人是燕麦》(组诗)嘎足拉挪《大乌雾》(组诗)……(如果将这些文论与作品编成书将是如砖头般可以砸醒大地的沉闷与湿润的)。由于他们背靠自己地域(民族)文化的根基性,加上注重策略与角度,使大西南这块“80年代现代诗潮”的“蛮野雄风”在他们身上复活,而在大凉山,这块曾经是中国现代诗的“重镇”之一,产生过民刊《非非》《女子诗报》《二十一世纪诗刊》《声音》等狂飙民间现代诗浪的强烈地震之后留下的寂静,在长达20多年后被民刊《独立》以及“地域写作者”们所承继;而在贵州,当初黄翔、哑默、张嘉谚们的《启蒙》《崛起的一代》《中国诗歌天体星团》所遭受的历史烟灭,被黔南与贵阳部分诗人们所承续;这是一个自由灵魂们的黑硬碰响,因为这片土地黑色的山峦,冰冷的雪峰,金黄的阳光,以及那些充满神性的黑石们像一只只啸血生机的黑鹰之翅,翔舞着万物旺盛的自由黑诗;这两地诗人组成的“地域写作群体”以及他们的理论导向和文本,成为近10年来整个西部(边地)最有方向与生命力的群体之一。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有影响的“边塞诗”“西部诗”消声灭迹后,大西南杀出的粗犷性与文化性最强的诗歌群体。时间到了2007年,沙也、彝诗桥、罗逢春、许岚、鲁弘阿立、毛于贵等写作者的加入,使地域写作的空间被无限扩大。20多年来的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始终代有人出,“它”已经形成一种传承(传统),考察这种成因除了现代诗潮的巨大影响外,就是彝族文化原生的保持与现代转接的角度得到很好的结合。而这正是“地域写作”的活力所在的原因之一。一些人的走失证明着一些人的走来,《独立》14期的“地域写作专辑”使我坚信当初萌动“地域写作”理念的正确。边远之地,藏我以意志与黑铁,对着“中心”,永远有前倾冲击的“虎势”与“蛮影”。我的骨血中存有我族的黑梦与神鼓,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预感不久将出现更猛烈与更黑蛮、更成熟的“地域写作”第二黄金期。兄弟们,努力吧,将笔插入黑裙中生殖力最旺盛的部位。
不死之谜之二
哑默、海上、孙文、孙文涛、张嘉谚、杨远宏、周伦佐、郑小琼等具有独立个性的写作者,在我看来,他(她)们在思想姿态与写作方式上都带有强烈的远离“中心”(主流话语场)的“边缘意识”:海上长期漂泊世间,以一个底层民间思想者与先锋诗写方式存活。孙文从陕西到四川成都,在进行其“梦想的诗学”的过程中,参与《锋刃》《诗镜》的精心建设,其骨子里流淌着纯粹的“民间立场”。孙文涛从长春到北京讨生活10余年,靠“大地访诗人”——办民刊《诗前沿》——“诗歌回忆录”等写作行为保持自己清晰的纯朴诗心。张嘉谚参与“低诗歌”文论大建设,将数十年累积的才学在2004年前后的“网络诗热”中彻底引爆。杨远宏新世纪以《重建知识分子精神》为标识的人文良知呼唤,使之对现实的低俗与黑暗始终保持批判与解剖的深度。周伦佐20年来始终以体制外思想者保持自己剑锋的力度与超然。哑默一人在贵阳野鸭塘居一住便是几十年,他在主流诗刊上自1986年至今没有发表过一首作品。郑小琼这个“80后”优秀的“打工者”,近年的崛起掀揭着“底层写作”(边缘写作)的一种代表方向。他们各具色彩的文本与思想在《独立》这个“平台”融合,使《独立》成为中国民刊中独有的汇集五代人(40年代、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的一个“混血”奇异的民间诗歌独特话语场。他们的“混血”“融合”,也是一种民间诗传统的独立个性精神的承继,也是体现中国半世纪以来自由诗歌写作者们潜流火种的不熄动力。《独立》不死之谜为我们提供了众多个性写作者们的一个缩影,而这个缩影正是中国民间诗歌精神的本质之一——始终处于“边缘”,始终处于“自由”的位置,始终保持“蛮性”的啸吼,始终对“中心”(主流话语)构成一种硬挺前倾的姿态,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不死之谜之三
——梦想的延续
“我有一个梦想,如果中国的各民族诗人在吸收汉文化及其他一些外文化上多下功夫,努力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用现代的意识、目光重新审视,发掘独特的文化优势,在现代性上富有创造性,那么二十一世纪前二十年的中国文化先锋优势,特别是诗歌,可能在众多边地(即少数民族聚居地)发生、形成。因为他们代表着一种全新意识,民族文化是其巨大底蕴与内力,是历史与社会环境的机遇打开她迷人的山中妙龄裙裾。”……“我有一个预感,再过二十年左右中国将全新的爆发一次中国特色的文艺复兴运动。几千年的文明积淀需要在社会历史的迁变中重新整理,重新造型,以确立自己被岁月无情剥夺的艳丽青春。我已经感觉到在中国民间现代诗歌的暗流中,已经有作品与影子在晃动。那是一个迎接人类艺术辉煌再塑的清晰萌动。中国,历经沧桑的国度,太需要这种巨大涛声的冲刷与撞击。让我们好好干吧!”……以上两段话是我1999年5月刊载在《彝风》诗丛第3卷上的诗学随笔。八年过去了,这个梦想在我与梦亦非倡导的“地域诗歌写作”中得到实践(虽然路还很长),现在以大凉山——贵州黔南、贵阳、毕节——云南楚雄,昭通——宁夏——甘肃——四川成都已经形成中国现代诗支系中以边缘民族(地域)文化为根基的宽远的诗歌探索群体,联想到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二世纪初(1997—2007)这10年的中国现代诗民间运动(“两派之争”“衡山诗会”“下半身”“70后”“中间代”“《非非》第三次重出江湖与四川六大民刊活跃时期”“80后”“低诗歌”“垃圾派”……以及各种民刊的风起云涌)。中国现代诗的活跃程度是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现代诗潮”后的又一次全面崛起。诗歌作为各种艺术形式中的先声夺人之姿,历来是冲在前面,引发最大面积艺术新思潮更新的“第一核弹”。民间作为艺术,特别是诗歌最生机的地带,潜藏了太多的“核药”与“响石”。正如周伦佐先生讲到的那样:“西方文明(白种文明)自‘9.11’后开始走向衰落(虽然它目前仍很强大),世界的文明中心开始向东方——亚洲——中国及周边国(黄种文明)转移,转移的时间要50年(甚至更长)才能完成定型,而转移过程中文明的建设在产生,形成……,这就需要一大批哲学、诗人、艺术、文化大家们才能使这个文明具有完美性,这是以东方文明(儒家文明)的和谐、和平为底再融合西方文明中的精华——民主、自由、科学的一种完美结合。中国这种以生育优势(人口)为特色的文明,使人的性格崇尚母性的温馨,而这正是中国作为诗国的一大人文基础,这也是促成诗歌腾飞的前件。目前世界的现代诗先锋实力在中国,因为二十世纪50年代后的西方再没有出现大师与有重要影响的诗歌流派,这是中国(黄种文明)诗人们的机遇。”周先生已经点明东方文明的崛起必须以自己传统文化中的精华与西方先进的文明成果结合。(由周先生的话我想到德国汉学家顾彬的话,他对中国现代诗的看重也是从民间现代诗歌这里,这都是对我们的提醒)。实践到诗歌,每一个处于当下的诗写者必须思考自己背靠什么、走向什么,诗歌精神内力等现实的问题。如果没有背靠与根系,特别是背靠华夏文明五千年来没有断裂的动人文化根系。空洞无根的写作者始终会被历史的巨浪冲荡成粉末。目前的中国处在一个文化与国家命运的十字路口,作为文化人应站在自己的位置发出自己的吼声,虽然你是微弱的,但众多的微弱便是宇宙的浩瀚与苍茫。这是一种文化的责任。上文中说到大凉山彝族现代诗20多年来代有人出,因为首先这里的主文化——彝文化虽然处于现代文明的夹击包围之中,但影响到骨髓是缓慢而迟滞的,因为大凉山在几千年前这里没有彝人,彝人是从金沙江东南岸的云南永善渡过金沙江到大凉山雷波而来,彝人经过近50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彻底驱逐或彝化了大凉山原先的本地族民,他们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靠苦荞这种单一食物哺育出来的耐寒、忍饥、强悍、蛮野之性,使大凉山变成彝人的领地。这样的一个民族你要用现所谓代文明在几十年中消灭浸蚀它的族色,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现代诗潮之风吹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彝人知识份子由于先天自然族性文化中太多诗意成份的传承,所以一批批诗人冲出来就是很自然的了。那么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将外延扩展,就是各民族,乃至汉宗的主流,各文化间的自然诗性何其多,这正是东方文明——华夏文明的复兴所在。所以写作者没有根,没有父亲;你要去寻找,去梳理;如果此时再去“口语”“知识分子”,似乎是浪费更多的才情,“西化”与“殖民”,或反向稀释“政治”……在我看来,这种种写作都不足可取,真正有生命的东西在世间是有文化根性的东西,特别是个性的,年深日久的传统文化中的金属类。不背靠什么,不根系什么,你没有什么,是空空如也。百年中国新诗的历程提供了丰富的范例。(特别是“八十年代”杨炼、江河、欧阳江河、宋渠宋炜、昌耀们的“寻根史诗”,或者说,我们的写作是对他们的一种延续与再造,或另劈新径,虽然他们很强大)。是我们该下手根觉我们东方文明——文化的时候了,从边缘(地域本地)出发,朝向世界的大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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