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星:边缘女性诗歌的挖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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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
周薇的诗歌有着女性中不可理喻的一面,这一面可能包括:忧郁、阴沉、纠结和无所适从。无论是回忆童年、往事,如《六月开始唱童谣》;缅怀故园亲人,如《姐姐》、《挽诗——致爷爷》;还是倾注于那些在我看来有些污浊有些莫名的事物,如《蝇》、《蝠》之类。她的诗歌始终弥漫一种阴霾、压抑的气质。“你就这样,拼命的衰老\拼命在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层\漩涡,汲纳着万物的中心\有时候,我们无法挣扎,我们只有不再反抗\随波逐流,过着无关紧要的日子”,这种投射在蝙蝠身上的厌世情绪,构成了诗歌纠结的主题,而又因为它的借物寄情,而产生了美学意义。在周薇的诗歌附言中,她说到她对叶芝、博尔赫斯、帕斯等诗人的崇敬,我想说希望她从中学到大师开阔、博大的一面。 二丫的诗歌中呈现出一种很明显的觉醒意识。对于一个女诗人来说,这是一种难得可见的宝贵品质,这种品质决定了她的与众不同,亦决定了她将来的走势。
像这首《痛苦发不出声音》:“痛苦发不出声音\死亡发不出声音\你是那个词\发不出声音\被锤击的词\被上帝曲笔、误笔\反复琢磨的词\神圣耀眼的词\卑微\被歧视的命运\渗透你的一生……”这种“痛苦”的关照,不涉及客体,不涉及狷介的情感,而直接指向生命的存在。这让我想起费尔巴哈的那句:“当世界上第一个人抬头仰望星辰时,哲学就诞生了。”而掌握这种“诞生”的技术亦是诗歌的核心精神。 朱巧玲的诗歌语言表述准确到位,结构夯实,意象饱满,好的诗歌总是能够给人以愉悦之感,如饮美醇。而这种感受不是经常的。 近年来,在一些刊物上经常可以看到朱巧玲的诗歌,而这亦是对她执着写作的一种褒奖。从她的作品中可以探知那对诗歌的那种独到理解与践行。她的风格有些孤独与卓绝。她不同于其他女性诗人的地方是:她拒绝自己的性别色彩,而把自己纳入一种严肃的具有审视与批判意义的写作队列。“我试图用语言\抵抗月亮\抵抗它所代表的乌托邦和天堂\是的,我暗藏着鲜为人知的\杀伤力\这个世界表面宁静\只有月亮可以掏空坟墓\我们只有在死后\才能像月亮一样干净……”无论语言,还是所要表达的意境,她的诗歌几乎都具有这“月亮一样干净”的超凡脱俗的质地与气质。
朱巧玲在附言中说:“在缺少朋友与交流的状态里,诗歌有一种 ‘治疗’作用”,她同时又说:“用诗歌给予自己治疗,让文字成为利剑,对抗时间和灾难”,这种孤独不能改变什么,却常常能够成全一个诗人,我深以为然。 在西雅的作品中最常见的一个人称不是“我”,而是“她”。诗人借助“她”之口,讲述着身边的人和事,“被侵蚀的时光”和“微蓝的往事”。在她人的叙述中建立起自己的个人传记。
“或者生活就是这样\有简单的向往\有复杂的追求\还有永远不变的某种规则\她寄居在他和她的屋子里\开一对陈旧的窗\蓝印花布帘子\满满的书橱\有时做梦,有时做事……(《小镇姑娘》)”。但这些淡雅、微微伤怀的句子寄居在“她”的生活中,我明显可以触摸到诗人试图侧身而过,却又无法脱身的时光与情感相砥磨的内心纠结。 读游建明的诗歌《致黄老师的信》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怀与楚痛。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诗人奔波于现实与梦想的两端,那种竭力保持平衡的姿态让人疼痛。“黄老师,我今天离开你时的通路通向\你不了解的生活内部\尽管我们时时高谈阔论现实和人生,但是\我的考勤卡、工资单、汇款单\办公室的勾心斗角\社会新闻和女同事的八卦\你并不知道\还有失业、涨价的春运票\闹市跑车撞飞路人、猪流感\它们在我的周围繁殖\你以为它们遥远,是现实之外的话题……”,而难能可贵的是诗人在由变形记般的生活现场所构成的荒诞中,保持着清醒与审视,并且没有仅仅停留在个人感伤,而是由己推人,上升到一种普遍的现实层面,关照到处于这一普遍性之下的民生,一个独立、自尊而又有清醒意识的女诗人形象凸现而出。尤其是这样的诗句:“黄老师,当我不能设计另一种更文明的生活\我只好热爱每天的电视广告\相信政策会越来越好\我们的社会在飞速发展,我也必定会\跟着一起飞……”自嘲之中不乏感伤,而感伤之中又有讽刺。 游建明的诗歌来源于现实,准确说是来源于诗人独特的漂泊经历。她那带有苦难色彩的漂泊生活比较不仅构成了她生命中的重要部分,亦构成她诗歌的精神源头。我想,正是在我们这个物质时代那仍然像地下潜流一样涌动的苦难精神,构成我们庸常生活中艰难写作中的血脉与钙质。
致力于挖潜中国民间诗人的发星曾经挖掘出郑小琼这样的女诗人。而同属女性,同曾经在相似境遇中的游建明也具有郑小琼那样的清醒与才华,我寄希望于她成为发星视域中的第二个郑小琼。 是否少数民族的女性对于爱情的理解总会有所与汉民族不同?或者那些公开媒体常给我们以先入为主的误导?但在张琨的诗歌中,我感受到了那种带有诡异气息与斑斓色彩的爱。 “爱盘踞在我的心上\如同一条毒蛇\把我的五脏六腑紧紧缠绕\丝丝毒液浸染了我的周身\我便化成了一条毒蛇”,爱化为毒蛇,这种爱之切之痛可谓浸心透肺。,但这种爱的结果可能就是彻心的伤痛:“如果你被我发现\我定会把我的浓情蜜意\狠命的喷向你\那是我的毒液\但是我最终选择喷向自己”。
张琨,这个“土家族和苗族的混血”,自称“因着民族血统里浪漫的因子,便有着浪漫的情怀”,祝愿她多把这种浪漫的情怀,转化成浪漫的诗句。 桑丹,这个藏族的女诗人一如她的名字般地道、纯粹。而她的诗歌就是一首首藏民族的歌谣,高亢、悠远,荡漾着雅鲁藏布江一样湍流的涟漪。诗人的故乡被誉为“情歌的故乡”康定,一首《康定情歌》历经岁月的洗练,绽放出东方不变的纯净、圣洁的心灵之光。而她的诗歌写作亦然继承了这种颂扬美好情怀的传统,如她诗句所言的“心灵的肃穆来自虔诚”,正是这种本色让她的诗歌呈现出健康、明丽的底色。
“一条情歌之源\需要执着的守望\才能使灵魂之河源远流长\一位河岸边的歌者\需要恒久的修炼\才能让暗哑或高亢的声音\承受命运的悲悯……”,而这种“执着”的“修炼”或许正是我们写作中所缺少与所需要的。 90年代初期,我开始读到柯红的诗歌,是在《诗歌报》上。提到《诗歌报》,总会让我这样的70年代前后出生的诗歌写作者热血沸腾,那是一个多么纯正诗歌与火红的年代啊。 可惜的是柯红后来从诗歌界消失了,我们只能从以前的刊物书籍与记忆中打捞她的名字。但今天,我已经记忆不起柯红诗歌的特色,只觉得那一代女诗人写作中普遍的个人性质与各自为阵的鼎足之势。
再都柯红诗歌,那种属于个人所自有的暗语与幽独心智仍连绵不断的通过我的视域涌现到我的思想里。像这样的诗句:“红尘为鞋/雷声为鼓/水般的舞吧/我蛇样的腰肢/抽成闪电/在平息之后/柔软成一滩/呕后的污迹”,其中浓厚的私密性质,显然增加了释读的难度。这或许在当今诗歌写作中仍属具有先锋意味的文本。 郑小琼现在已经是知名诗人了,她不是赶上了一个好的时代背景,而可能是在一个以经济为领帅,文化铺垫的城市,更需要一些别样的花朵的衬托。关于她的诗歌各种媒介各种目的各种角度的评论以及很多,于此我就不再赘述。但我想借小琼的实例提示想在工厂流水线或在中国广大城市与乡村漂泊与蛰伏的女性诗歌写作者,永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即使它不曾出现。但那也是一种奋斗的经历,无悔于人生。在《独立》里出现的这些女诗人名字,你们的名字就像孤夜的星光,虽然寂寥,但能给有心仰望的赶路人提供光亮的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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