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发星:山地诗歌(或地域诗歌)散论

  山地诗歌(这里主指有根性民族诗歌与个性特色的地域风格诗歌)的创作,我认为主旨是呈现与展示反衬于城市诗歌(及城市文明) 的一种澄明朴素  纯洁  原初晶莹…等。山地诗歌更多是给予视线与灵魂中来自土地、山脉、森林、湛蓝天空栖息之人类的散发的深邃、哲理、自然生活的芳香与沉醉。他的语言抒情方式重点是在抒情上,而不是拖沓的叙述与玩弄现代技巧上。因为山地之中存在的一切事物、植物、人等具体指,已经是经千年民族文化与山地文化熏染的本真艺术作品,诗人之手更多是整理置换与现代嫁接。这些抒情语词中应剔除一切山地语言中的外来语。使木耳就是木耳,栅栏就是栅栏。最大的错误是戴着城市之帽的歌者端坐于山中,心灵中贯穿的是城市语境的固定词句的大量渗入山林。使纯洁的山林被无故的强暴与污辱。这种创作从直观上讲是不纯洁的,是不负责任的。山地诗歌最大的优势与闪亮点是呈现其本身的纯净与透明 (或本身的神秘与古朴) 。使城市诗歌意识形态之外有一方真正独立的天空。首先是山地诗歌的语言上是粗质、野性、山形地貌的一种独特定位。其次是山地诗歌的语言中的每一个词都是一个诱人之湖,这些湖泊高居于山中雪峰之下,长年累月积淀灵魂的高尚、孤独、修远与沉隐,而不是喧哗。再次是与城市诗歌对抗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空气。从天空到大地,从山脉到森林到石头,从羊群到狼群到人群……都是那样涂满健康阳光的金黄之色,涂满深夜黑沉悠远的星光闪烁之眼,涂满野地红火涂满送魂经手指者的一行行咒语与指向……使城市诗人永远确信。城市之外这一方天空是如此的独特与野声硬硬。所以作为写作者应充分相信自己山林中的诗歌资源的永恒性与价值性。在吸收山外现代技巧的同时,在山林中做一个山地湿润的土著(原色),说出与唱出山地本真实在的自身语言。这便是山地诗歌的希望之路。

  山地诗歌的表述问题,我认为应采用巨型的抒情诗形,这明显区别于短小的抒情诗与大型的史诗。因为大型的史诗在进行创作时,常常避免不了去寻根问底,追源求脉。这在形式上大体重复着已往民间流传的史诗歌谣形式。内容重复,只是语言与技式上追求新颖,这打动不了多少人。而短小的抒情诗限有容量与抒情角度,在既定的短小抒情范围内已置满许多重复的面孔。再者短小的抒情诗训练不出大者之气,容易扼杀才华之人宽远的飞翔与展翅。许多短小的抒情诗者,易滑入井底之蛙。好处是冶炼精致的思想,这在山地诗歌的创作上容易成为一个大敌。我认为山地诗歌采用巨型的抒情诗形有几个理由。A、应关注目前(当代)山地民族的生存状况与生存精神。B、应关注民族独立性在山地民族生存意识形态中产生的光芒以及对整个人类发展进程带来什么,不带来什么。C、未来山地民族继续保持自己性格的走向及可能预感的命运。D、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山地民族生存性的精神来源与思想来源。E、……。巨型抒情诗形一般采用散点击射,系统集中的方式。即建立一座山峰又一座山峰……然后众山峰组成一座气势的山脉。便大功告成。而抒写的方式是从当代出发,去朔源或立体幅射。在自己构筑的诗歌天空中建立一个王国。由这个王国展开抒情。

  最后的结果是使人们看清楚山地诗歌的当代新型语境及阐发思想(或称目前山地民族的生存状态)和未来应走的生存之路与诗歌之路。一般说来,这个过程的完成需要抒写者的血液中响动着山地民族动人的词根。血液的天空上是大度、宽远、宏观的大者目光。对于疼痛与疾病,对于优良与品质,对于贫瘠与愚昧……一切尽来巨型的语言场舞蹈、迷醉、升华,烙下艺术之痕。因为考古学的目的意义之一便是当代人寻求人类发展的一些新线索。诗歌创作在山地上中又何尝不是。难度之一便是现代诗歌语言与民族自身语言的切换上。许多抒情者受山外语境与思想较大,在语言切换上完全是山外语境。即失去了自身优良的颜色与香味,这种创作很浪费才气。切换过程中始终不忘你自己是山地之人,你的目光与血皆是黑石上交织的焰火……那么溪水从你的笔尖淌出来还是你的溪水。还是充满野性狼迹的水纹……,这就是地域特色及山地诗歌本身。所以,我这里再次强调,山地诗歌拒绝城市一切文明用语的渗入与生硬放置。如:执照、电灯、手机、文件、麦当劳……。因为雪峰顶上永远放置的是硬风与灵魂黑石,不是霓虹灯与法国香水,如果是这样,世界已经失去意义,人类将无所追求。精神将失去个性与纯洁,可悲之至。发星当誓死抵抗到底,用山地诗歌独特的言说方式。

  一般说来,诗歌格式大体有两个,一是城市诗歌,一是山地诗歌 (也指地域诗歌、民族诗歌) ,二者在许多内容上是相反的。这就形成了对抗的二种语境。二种语境的对抗使人的精神有了独立性,使人自身的激情火焰与创造火焰达到了一种磁力场。当然,对抗的因素只局限于艺术语言与精神。不牵涉其他一些无意义的作为。对抗的结果之一是人类发展过程中时刻有关照的可能。特别是偌大的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在中国艺术精神与生存精神的关照上尤其重要。当中国的工业文明踩着西方的快节奏姗姗追赶的同时,在城市中已经形成工业文明的一些烟尘与亮点。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此刻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对我们自身生存环境与精神真实饱满的灵魂检测。如果说人们缺乏诗意是现今物质文明欠缺的话。那不如说人们欠缺的是这个社会能容纳的一种纯洁精神。因为人类文明的最高境界可以说是物质与精神双重文明的饲满。诗歌带有更多的修为、养性、提升精神层次与创造划时代艺术语境的行为意义。所以在如今中国走在半路上的许多人来说,诗歌应该成为他们身上的一片水,而不是粮食。 (还涉及整个民族素质的问题)

  中国现代诗的已走过几十年路程。特别是80年代伊始的诗歌潮流已经分化出城市诗歌与山地诗歌两大阵营,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中国现代诗歌的局势已是大体如此呈现。 北京的《诗参考》 、《朋友们》、《下半身》,河南的《阵地》、《外省》,河北的《守望》,内蒙的《坚持》,上海的《城市诗人》、《上海诗人》,广东的《外遇》、《诗文本》、《故乡》、《诗歌与人》,福建的“新死亡”,四川的《诗镜》、《终点》、《存在》……等形成的是城市诗歌文体。而贵州的《零点》,四川大凉山的《独立》、《彝风》(也称“大凉山第二诗界”)以及西北的许多个体诗人等形成的是山地诗歌文体。这是两个巨大的阵容。很显然,城市中由于文明程度的较高,所以诗人的数量上是成倍的,但山地诗人虽然人少,但其隐忍与独立、艰辛铸就了中国独质的诗歌灵魂。像死去的昌耀与写《大敦煌》的叶舟的横空出世,为山地诗歌(或地域诗歌)奉献出份量级的人物。一般说来,山地诗歌依附于群体的很少。大多数人是独行侠,这是值得文学研究者们注意的一种特有文学现象,城市诗歌与山地诗歌始终是对抗、对应的,这在诗歌创作与人的生存精神上激活了许多崭新的思维。我认为这种并存的局面是合乎艺术规则的。起码来说,他在人类漫长的精神生活中可以互补与交相辉映。为人类的精神创造置放了二块自由的平板,上面应该永远是动人的画与流动的纯洁之水。

  山地诗歌主要成功源流及创作重心在中国宽大的西部。西部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以及源流。当先人们顺着河道,将文明的脚步横过那些大江、大河,将繁衍生息的火种传到太阳最先升起的东方……当他们背过身去,祖先的脸孔还在那茫茫的西部晃动,如永恒的铜钟,回鸣久远的厚重与沉醉。时光到了二十一世纪。西部生存的众多民族在山林、戈壁、野地、雪山因为漫长因为山地因为……。保留着文明前进过程中断流在源头的许多记忆与古光碎片。他们时而聚拢,时而消散,时而连接一种母系父系亲切的称谓,让你膜拜,让你寻觅,让你居此不走。人类文明的发展是以牺牲过去与破坏过去为代价的。特别是西方工业文明所残杀的文化原质中朴素与古老的东西。中国历经多少年的耻辱之后;避开经济发展,我们看见在西部民族文化中还闪烁着许多珍贵透明的东西。经济的滞后是文明发展的大敌。另一方面,艺术的粗质与性格也就是在一种未经发展的农耕文明与古老气氛中保留下来。在这种机不可失的时候。生于斯,长于斯,以后还将死于斯的我们的笔管中,多了一种自然的思维,多了一种拥有巨大创作资源与优势的自信心。山地诗歌将在我们的创作中得到一种崭新的复苏。因为我们拥有矛与盾有利的融击与共鸣。

  山地诗歌就是白色诗歌。白色诗歌是如山顶之雪一般凸现透明、直感与自然句式的与城市暗色诗歌对抗意境与世界观的纯粹诗歌。

  山地诗歌就是蓝色诗歌。蓝色诗歌是如蓝天一般湛蓝、宽阔、无尘、充满活力的与城市灰色诗歌对抗环境与大地意识的纯粹诗歌。

  山地诗歌就是黑色诗歌。黑色诗歌是如山夜一般重沉、深邃、矿质、神秘魔幻的与城市淡色诗歌对抗深度与理想境界的纯粹诗歌。

  山地诗歌就是黄铜诗歌。黄铜诗歌是如历史一般悠远、动人、悲怆、可歌可泣传说的与城市缺铁诗歌对抗硬度与大者之气的纯粹诗歌。

  因为,城市的文明发展是在山地的依托上发展起来的。当儿子告别父亲走向远方时,儿子忘了父亲目光中感人的东西与金子。我认为理想文明模式应是山地文明(乡村文明,或地域文明)与城市文明的结合与互补。而山地诗歌,可找到一条迷人通途。

  父亲  亲爱的父亲

  你黑色的胡须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片野性冽冽的大海。

  从中,将走出千万个充满山性的男人。给世界的空气中放进许多真实的钢铁。

  2000年10月16-18日匆匆大凉山

  (选自《独立》7期2000年)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